“徐秀才回来啦！”里正一把抓住徐章的手，笑着说道：“我们正商量着给你家修房子呢！你看这墙，得换成青砖的，这屋顶的茅草也该换瓦片……”
徐章被吵得脑仁疼，突然瞥见人群后头有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是秦冠，自从他中了秀才，这个向来趾高气扬的表哥见了他就躲。
“诸位叔伯的好意我心领了。”徐章提高嗓门，说道：“不过这房子修不修，得先问过我舅舅。”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安静下来，谁不知道徐章跟他大舅家那些糟心事？里正讪讪地松开手：“这个……应该的，应该的。”
等人群散去，徐章娘忧心忡忡地拉着儿子说道：“真要修房子？你大舅娘那边……”
徐章拍拍母亲的手，说道：“娘别担心，我去趟舅舅家。”
大舅家大门紧闭，徐章敲了半天门，才听见大舅娘赵祥花在里头尖着嗓子喊道：“冠儿不在家！”
徐章耐着性子说道：“大舅娘，我是来找舅舅的，村里要修我家房子的事……”
“修就修呗！关我们什么事！你如今是秀才老爷了，我们高攀不起！”话音未落，里头传来“砰”的一声，像是摔了什么东西。
徐章在门口站了会儿，转身往砖窑走去。
路上遇见卖豆腐的老张头，老头神秘兮兮地拉住他说道：“章哥儿，你表哥前天夜里偷偷去县里了，听说是去找那个周掌柜……”
砖窑这边倒是热火朝天，二虎爹带着几个伙计正在出砖，见徐章来了，连忙擦着手迎上来：“徐秀才来得正好，新接的这批青砖单子，正好要请你拿主意。”
徐章仔细看了订单，皱眉道：“这数目不对吧？周记商行上次说要五千块，怎么变成三千了？”
“还不是你那个表哥！昨天他带着周掌柜的人来，硬说我们砖质量不行，压价不说，还要抽三成介绍费。”
正说着，二虎气喘吁吁跑过来说道：“章哥儿！你猜我刚看见谁？秦冠躲在村口小酒馆后头，跟周掌柜派来的人嘀嘀咕咕呢！”
徐章冷笑一声，这个表哥还真是贼心不死，他转头对二虎爹说道：“叔，这批砖不卖了。我认识府城营造行的管事，他们正缺好青砖。”
第二天一早，徐章带着二虎去了趟府城。回来时不仅带回了新的砖窑订单，还谈妥了豆芽销路，府城最大的酒楼愿意长期收购。
“这下好了！砖窑和豆芽生意都稳了，我娘她们也不用三天两头跑集市了！”
徐章却惦记着另一件事，他拎着两包府城买的点心，又去了趟大舅家。这次大门倒是没关，可院子里静悄悄的。
他刚走到堂屋门口，就听见里头舅娘赵祥花在哭道：“冠儿啊……如今全村人都看咱们笑话！你还有脸去找周家人！”
“娘，我这不是想多挣点钱……”秦冠一脸不服气的说道。
“挣钱？你当徐章还是从前那个任你拿捏的表弟？现在村里要给他修房子，连你爹都不敢说个不字……”
徐章站在门外，心里五味杂陈，他轻轻放下点心，转身离开了，刚走出不远，迎面撞上从地里回来的大舅。
“章、章儿……”大舅局促地搓着沾满泥土的手，眼神躲闪。
徐章平静地说道：“舅，村里要修房子的事，您看……”
“修！该修！你如今是秀才了，祖屋不能太寒酸……从前的事……”秦大哆嗦着说道，徐章确实是不一样了。
徐章自己看到了大舅的不自在，乐呵着说道：“过去的事不提了，豆芽生意我谈好了销路，以后每月初五、十五，府城会派人来收。舅要是愿意，可以让舅娘一起做。”
大舅愣住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这时院里传来“咣当”一声响，像是凳子倒了。徐章朝院里望了眼，隐约看见秦冠躲在窗后偷看。
徐章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头，立马说道：“表哥要是想做生意，府城西街的笔墨铺子在招伙计，掌柜的跟我相熟，工钱给得公道。”
回家路上，徐章远远看见自家老屋前又围了一群人。
里正正指挥着几个后生丈量房屋尺寸，见他回来，兴冲冲地迎上来：“徐秀才，县里批了二两银子！说是要树个‘秀才故居’的碑……”
徐章哭笑不得，转头看见母亲站在屋檐下，脸上终于有了笑容，他突然觉得，这破房子修修也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