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章在府学里却忙得很，因为四月一过，大宗师就要来汉口府，给府学还有临川、龙春、晋阳三县的秀才们主持岁试。
这岁试就相当于期末考试，但比期末考试狠多了。
岁试成绩分六个档次，考到第一档前几名的，如果府学里有廪膳生的名额空出来，就能补上；次一点的补增广生，一档二档都有奖励，三档算正常。
但秀才们真正怕的不是奖励，是惩罚。
岁试罚得也明白：四等要挨板子；五等往下掉级，廪生变增生，增生变附生；附生再掉下去，连秀才的衣服都不让穿了，只能穿普通读书人的青衣。
要是考了六等，直接开除秀才身份。
耿大宗师在别的府州已经扒过好几个秀才的衣服了，干这事熟门熟路，所以岁试快到了，府学里的秀才们玩命读书的劲头，连教官看了都觉得欣慰。
徐章倒不怎么担心岁试，他院试考中后就没松懈过，一直埋头苦读，这话一点不假。
“泽远兄，借你文章看看呗？”
“泽远哥，昨天韩教谕讲的那个‘天地生物之心’到底啥意思啊？”
作为府学里公认的学霸，徐章反倒比平时更忙了，找他讨论文章的同学多了起来，就算他躲在书堂看书，也会有同窗闻风跑来，非得问上几个问题才罢休。
徐章虽然不太喜欢被人打扰，但基本上是有问必答。
府学里的人才发现，徐章看着像个就知道读书写文章的呆子，可不管谁问他啥问题，他都能对答如流，就算是别人想破脑袋都想不通的问题，只要拿来问徐章，总能弄明白。
“徐泽远是真有学问啊。”
“我光背四书五经就头大了，他怎么能把经史子集都记下来的？”
“太吓人了。”
“我现在算明白了，汉口府这么多读书人，为啥就徐泽远能入知府大人和大宗师的眼了。”
不跟他聊聊学问，真不知道他肚子里墨水深到什么地步了。
“我本来想着这次岁试我肯定能拿一等，心里还有点小得意。”董书说道，“可今天见到徐泽远的本事，我才真正懂了什么叫强中更有强中手。”
……
汉口府上下，从知府到下面各县的知县，都对学政大人耿振宏的到来特别紧张，为啥？因为岁试成绩关系到地方文教考评，要是耿振宏给汉口府打个差评，知府脸上也挂不住。
说起来，在临川县这块地方，汉口府平常倒也不用这么提心吊胆，虽然比不上苏松那边的才子扎堆，但在整个省里，汉口府读书人的水平也不算差。
可新来的这位魏知府，一个月里硬是往府学跑了两次，盯着学生们读书，魏知府看着脾气挺好，但府学里谁也不想见识他发脾气的时候是啥样。
……
耿振宏到了汉口府，没急着开始岁试，倒先要看教官们平时讲课用的材料，这一下可把府学上下给整了个措手不及。
材料交上去，耿振宏脸上似笑非笑：“现在都什么年头了？会试都考过三回了，你们汉口府的秀才们还在研究十年前的范文？”
不过，耿振宏自己是大顺三十五年的进士，材料里选的正好是他那年的范文，也算歪打正着拍了个马屁，可惜耿振宏不吃这套。
岁试正式开始前，考生们都来拜见主考的耿振宏，他坐在大堂上，看着下面考生们埋头苦写，这场面，跟当初院试有点像。
徐章好久没正式考试了，这会儿看到题目，心里就一个感觉，还是真题香啊！
之前他自己练习写文章，看的全是过去乡试、会试的老题。
有些题目瞅两眼都嫌烦，徐章不是没试过自己给自己出题，可四书五经那么大一堆字，想撞上一道考官可能出的题，那简直比走狗屎运还难。
这种狗屎运他撞上过一次，再来一次？基本没戏。
徐章开始答题，感觉思路还挺顺的。
岁试考的当然还在四书五经范围里，但耿振宏出题水平高，题目一下就能分出高下。
徐章稍微想了想，就在草稿纸上写起来，院试后他一点没偷懒，练得勤读得多，这会儿写起来特别顺，没一会儿，一篇几百字的文章就写好了。
徐章吹了吹没干的墨，把文章誊到正式考卷上，抄的时候他更满意了，不仅文章顺，字也比以前写得更好了。
誊完这篇，他刚想看下一题，桌前突然多了个人影，把他写字的光都挡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