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章走到金银门那块儿，街上全是花灯，小贩们有卖灯的，也有卖吃的，花灯的样子五花八门，兔子灯、鱼灯、猫灯什么都有，还有些是用珍珠啊、云母啊、流苏这些做的。
前几年元宵节徐章都在乡下过的，突然看到城里这么热闹，他都有点担心自己会不会走迷路了。
他提着灯笼，差点被路上赶着过节的人挤到墙角，好不容易走到一个摊位前，就看到路口停着一辆挂青色帘子的马车，一位穿蓝色棉袄裙子的姑娘正好看过来，跟徐章对上了眼神。
“杨姑娘。”
“徐公子。”
虽说元宵节是年轻男女见面的好时候，但徐章和杨家姑娘也没敢多聊。
两人走到集市摊位前，摊主是做猜灯谜换灯笼生意的，一看他俩这情形就明白了，指着花灯的三面说：“小相公请看，灯谜都在这儿了。”
这灯笼一面靠着墙，剩下三面都贴着谜语，所以叫“弹壁灯”，猜中了，免费拿走灯笼；猜不中，就得付钱，对小伙子来说，这可是在心仪的姑娘面前露一手的机会。
徐章瞄了眼杨家姑娘，她也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不知怎么的，徐章心里头忽然有点小开心。
徐章先看正面的灯谜，上面写着：“南阳诸葛亮，独坐中军帐，摆开八卦阵，要捉飞来将。”
徐章想都没想：“蜘蛛。”
第二个谜题也是非常简单的：“一个王居士，头挽双了髻，家有二寸口，俱往灵山走。”
“善字。”徐章又答。
摊主乐了：“小相公厉害！今天来我这儿的，头一个谜基本都能猜着，到第二个就卡住了。”
第三个谜题对徐章来说也是小菜一碟，他记性好，杂七杂八的书看得多，边边角角的东西都能猜出来。
摊主被他猜中还挺高兴，因为徐章猜谜这功夫，他那小摊里里外外围了十几号人，徐章拿走兔子花灯，其他人立刻涌上来抢着猜后面的谜。
徐章把兔子灯递到杨姑娘手里，两人就在集市上慢慢走着，夜里风挺冷，徐章却觉得身上热热的。
杨家姑娘话不多，这点跟徐章有点像，但两人在一块儿倒不闷，徐章说话，她总能接上。
走到一个拐角人少的地方，徐章从怀里掏出个小木盒：“这是我在城里首饰铺挑的，可能不合你心意，不过……”
徐章觉得自己眼光还行，但他觉得好，不代表姑娘也喜欢，他可是尽力了，还特意问了家里有姐妹的同窗，打听姑娘们喜欢什么。
杨家姑娘挺大方，接过盒子一看，里面是支挑心簪子，正是眼下流行的样式，“我很喜欢。”她说。
徐章忍不住笑了。
但他没想到，这个元宵节不光他送了礼，自己也收了礼，姑娘送了他一个荷包，上面绣着砚台，针脚细密，样子简单大气，很适合男的用。
徐章把荷包攥在手心，心里美得不行。
他把杨家姑娘送到巷口，看她提着灯笼上了马车，那双黑亮的眼睛里也带着笑意，灯笼的光照着街边的一切，可徐章眼里，就只有那张笑脸。
虽然没啥偶然回头发现惊喜的桥段，但也足够让徐章开心了。
以前他没认真想过要和谁过一辈子，现在心里那个模糊的人影倒是越来越清楚了。
徐章没怎么谈过恋爱，这会感觉自己像个傻乎乎的愣头青，读书读累了，就把那荷包拿出来看两眼。
来徐家撸猫的刘槿安看得直撇嘴。
徐章瞪他：“有本事你别来摸我家黑球！”
刘槿安现在越来越过分，居然干出了把他家黑球拐回家的过分事，这下好了，黑球认得了去施家的路，动不动就溜过去串门。
刘槿安结婚后和父母、媳妇住一块，据他说，他跟媳妇商量好了，以后也要抱只猫回家养。
结婚后，刘槿安性子倒是比以前活泛了点，徐章也差不多，考中举人之后，俩人身上压力小了一大半。
用现在的话说，他俩之前就像全职在家考公务员，考上了才能松口气；要是考不上，那就是坐吃山空，啥回报都没有。
对普通人家来说，供个读书人简直就是个填不满的坑。
刘槿安跟徐章熟，知道他在谈一门亲事，但具体细节徐章没说，主要是眼前这兄弟，当初连自己未婚妻的事都瞒着他。
刘槿安为这事已经道过歉了，可徐章这会儿“小心眼”了，时不时就要拿出来刺他两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