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章就把自己住的客栈地址告诉了他。
所谓河房，就是秦淮河边上专门用来出租的房子。
白都府城里不少人家就靠这个吃饭，像唐译言租在淮清桥南岸那一块，一个月就要八两银子，普通人家根本租不起，也就当官子弟能自个儿住一间。
徐章没打算在白都府长住，汉口府离白都不算太远，不过有些读书人常年赖在这儿不走，为了拜访名师和本地的名士，想在乡试里考个好名次。
第一场考完，徐章在贡院外面的槐树下等刘槿安，两人没讨论考题，直接上了马车回客店，打算好好休息，攒足精神应付第二场。
乡试一共三场，头场最费脑子，虽然徐章和刘槿安都习惯了这种考试节奏，最高纪录甚至一天写过十道题，但那毕竟只是练习。
回客店的路上，马车颠得厉害，俩人不一会儿就都睡着了，都没意识到啥时候睡着的。
……
考生们考完第一场算是解脱了，考官们的活儿才刚开头，收卷官把卷子收上去，先送到糊名的地方，把考生名字和他祖宗三代的个人信息都盖住封好。
接着有专门的抄写员把考生的文章用红笔重新抄一遍，再交给校对官对着考生原卷一个字一个字核对。
等这些都弄完了，负责保管卷子的官员才会把红卷和墨卷都收好，经过这一大串流程，卷子才算真正到了阅卷考官手里。
乡试阅卷也是分房批，这回白都府乡试有九个同考官，每人负责一摊，其中五个是进士出身，负责审阅五经对应的卷子；
另外四个考官是举人出身，虽然也叫房考，权力却不如那几个进士考官。
负责《诗经》这一房的是庐州府舒城县的知县王家卿，他是大顺四十四年乙丑科的进士，刚当上县令不久，其他几位进士出身的阅卷官，也多半是他同一年考中的。
一场乡试对考生是煎熬，对考官也一样，这次光是耿振宏送考的考生就有四千多人，考官们从进了贡院锁门，到最终放榜撤掉围棘，前后差不多二十天。
这二十天里，考官吃喝拉撒都在贡院里面，每天一睁眼就是批卷子，四千多考生，每人一场考试考好几道题，加起来得有小三万道，考官们看得头昏眼花，看卷子看得都想吐。
这也是为啥阅卷官大多用新科进士，资格老的进士官位普遍不低，就算官小的，年纪也上去了，万一阅卷时出点岔子，比如累趴下之类的，那可就成整个乡试的大丑闻了。
下了马车，徐章明明在车上睡了一觉，还是觉得困，哈欠一个接一个，考试的时候没觉得，这一考完，才发现精力消耗真不是平时能比的。
不过他还是硬撑着困劲儿，先去吃了一顿饱饭，这是徐章读书的规矩之一，不管读书多忙，三餐必须吃饱，身体好，才能想别的。
吃过饭，他倒头就睡，这一觉直接睡到太阳老高，起床时天都大亮了，猛地看到这么亮堂，徐章还有点不适应，不过他还是赖了会儿床，磨叽半天才下楼。
徐章发现，平时挺热闹的客栈今天也安安静静的，伙计说，考生们都还在睡呢，他已经算起得早了。
睡了一大觉，昨天考试那点累劲儿全没了，他要了碗粥，就着小咸菜吃了，空落落、冷冰冰的肚子总算舒服了点。
考场里吃的那些糕饼又硬又凉，难啃得很，徐章觉得自己没那么娇气，可还是受不了。
饭都吃不好啊！
过了一会儿，刘槿安也下楼来了，他跟徐章点了同样的早饭，俩人就这么闷头喝粥，谁也没心思聊天。
等这顿饭吃完，俩人才算回了点神。
“我带了本闲书打发时间，你要看不？”刘槿安忽然问。
徐章：“……巧了，我也带了本。”
“先缓缓再看吧。”
旁边的伙计听见他俩说话直翻白眼，从昨天开始，别的考生都在讨论第一场考得怎么样，就这俩，尽说些跟考试八竿子打不着的事，也不知道是考累了，还是压根没把考试放心上。
徐章和刘槿安的想法很简单：考都考完了，答得好赖，也不可能冲进考官那儿把卷子抢回来改啊，不如啥也别想，专心准备明天的第二场。
当然，某种程度上说，这次乡试的结果，第一场考完基本就定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