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我过来对叶冰清说了,她对我笑笑,说了声谢谢,就起身去书记室了。我坐下来,眯着眼整理了一下有点混乱的思绪。心想,叶冰清采访后,宦书记有可能随时过问新闻界对事件报道的情况,于是,我把我和沈吉卫看过的报纸拿过来,匆匆扫了一眼题目,将刊登乌酉事件的各类报纸挑出来放到一边,接着,就拿起剪刀,将这些文章剪下来,贴到一个本子上,以备应询。
剪贴完报纸,刚要处理一些杂事,叶冰清风风火火地进来了。我问她怎么这么快就采访完了。她说:“闲聊一会儿,刚要接触正题,那个什么神秘的卓女士就进来了。我只好让贤。”
我知道她说的是卓水,就笑笑,轻声“哦”了一声,之后说:“她管她的,你搞你的采访,井水不犯河水,何况你这是工作,何故要‘让贤’呢。”
她不怀好意地笑笑,半开玩笑半戏谑地说:“我记得有位名人说过一句名言,世界上再繁忙的国务活动家,当他的情人在找他的时候,他也会让整个世界停下来。人家的情人来找人家,我怎么好意思待得住?”
我也记得这句名言,记得那句话的后半句,说的是“当他的情人等他的时候”,可她有意还是无意地把“等”字说成“找”字,一字之差,倒也传神。不觉拿她开了句不该开的玩笑:“你何不和她争争宠,我看你比她更有魅力。”
“这是一个秘书该说的话吗?”她将了我一军。是呀,一个秘书能对他的领导说这样的话吗?我自觉失言,不觉脸红。
她得理不饶人,乘胜追击道:“往轻里说,你这是不尊重领导;往重里说,你在诽谤你的领导!”说完自己先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这使我想起一则传闻,与目前遇到的情况相类似,就对她说:“还是人民公社的时候,有一个大领导下基层视察工作,搂草打兔子,顺便风流了一番。之后和他的老友有一段对话,脍炙人口,流传甚广,至今记忆犹新。你想听不想听?”
“不妨说说。”
“好。老友问他,老百姓嫖个风,算是怎么回事?他回答:违法犯罪,应该法办。又问,公社领导呢?答:道德败坏,给予纪律处分。又问,县级领导呢?答:属生活作风问题,教育引导。又问,地级领导呢?答:生活需要,不予追究。又问,那么像你这样的领导呢?答:工作需要呗!”
“哦,宦书记这是生活需要。”她说,“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民,听说有些人自比曹操。曹操乃王侯,三宫六院都不为过,何况区区一姓卓的女性乎!”
“你到人家秘书的办公室,肆无忌惮地攻击人家,有点过头了吧?”我说。
“我说的是‘有些人’,你可听好了。况且是‘有些人’的秘书引导我这样说,我才说的。这能怪我吗?”
“好了,我说不过你,此话就此打住。”我说。
我知道,眼前的这个叶冰清女士,是个心直口快的人,说话口无遮拦,让人既喜欢又有点顾忌。再说下去,不知她还能说出什么出格的话来,于是我又说了句似是而非的话,就望着她笑。她可能觉察到了我的心思,就站起身,说道:“好了,不跟你贫了,我这嘴上又没有站岗的,贫得不好,给你惹出麻烦来,我可担当不起。”
“没那么严重,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吩咐。”
“麻烦你的事还在后头呢,回头见,拜拜!”她向我招招手,拉开门出去走了。
我赶忙赶出去,恰好卓水也从宦海淳那儿出来。叶冰清朝卓水努努嘴,朝我抿着嘴笑笑,对我轻声说,卓女士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卓水看看我,又看看叶冰清,然后打量了一下自己,自己一身警服,十分周正,没有什么惹人耻笑的地方。于是她抬头向着我说:“你们笑什么呢,我有那么好笑?”我和叶冰清异口同声说道:“没笑你,没笑你。”叶冰清说罢转头就走,卓水跟我打了个哈哈,拉上宦书记的门,转身就走,恰好与路过此处的沈吉卫碰了个满怀。卓水说了声对不起,就向楼下走去。沈吉卫望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楼梯口。沈吉卫转身问我:“那就是卓水?”
我说是的。他意味深长地说:“的确很美。”我们两人相视一笑,他就上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