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思民笑笑:“郑处长说得对,开诚布公,有什么说什么,都是为了工作嘛!”
郑毅说:“齐市长果然直爽。我就明说了,我来乌酉之前就听说,市上领导班子成员之间的关系不大和谐,班子里面有人对宦书记的所作所为颇不以为然,是这样吗?”
齐思民有点尴尬地笑笑:“不瞒二位说,班子不和,主要是我对他的好些做法看不惯。”他稍停了一下说:“按说,家丑不可外扬。郑处长又初来乍到,我就更不好意思说这些。”他叹口气:“二位是来调查宦海淳的,我也就没有什么可隐讳的了。此人一向善于钻营,上上下下,关系错综复杂,背景神鬼莫测。所以每次被查,他都能反败为胜,逢凶化吉。”
“谢谢齐市长的提醒。”郑毅说,“我刚和沈处长说来着,上有各级党委政府和纪检监察部门的领导,下有乌酉人民群众的支持,如果这宦海淳真有问题,我们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但愿如此。”齐思民说。
“齐市长,我冒昧地问一句,”郑毅突然问道,“你和宦书记的分歧,主要在什么地方?”
齐思民想想,说:“说起来话就长了,”他的目光在我和郑毅之间游弋了一下,“郑处长不知道,沈主任是清楚的,那年的人代会上,他意外落选,就一直认为是我在下面搞了小动作,从此就结下了解不开的疙瘩。”他叹口气,“这都是个人之间的事,不说也罢。”他把目光落到我的身上,“沈处长在区上搞调查时,可能‘见识’过葫芦村的那个‘小康墙’了。我就拿这事给你们说说,两位可见一斑而窥全豹吧。”
于是,他道出了他和宦海淳发生分歧的一段插曲,那是宦海淳从省里‘空降’乌酉不久的事。那一年,小康市建设刚刚起步。在选择试点村的时候,宦海淳选择了城关区公路沿线的一些村,葫芦村就是其中的一个。谁都知道,这是乌酉市的门户,门户修葺一新,当领导的当然脸上有光。
试点选好以后,市政府拿出来了一个规划,研究这个规划时,在小康房建设的标准问题上发生了分歧。规划中的小康房,是按照当地的住宅习俗,设计成单独的院落,前房后院,前面住人,后院种植一些果树,放置车马农具,饲养家禽家畜,非常适合农民生产生活的实际需要。可宦海淳极力反对这个规划,他说这个规划充满了小农意识,与小康社会建设的构想相去甚远。他说,既然在乌酉的家门口建设小康房,就要大气魄、大手笔,让人家一看就有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接着他要求政府重新规划,要按两层或三层楼房的标准规划小康房。
“我当时就提出了不同意见。”他说。据外地的经验,楼房的利用率低,上下水和供暖问题在短时间内无法解决,不适宜农民居住。更重要的是,楼房建设成本高,按照当前农民的收入水平,根本无法承担。
“他当时就批评我,说我思想保守、缩手缩脚。”他说,“我也针锋相对,毫不相让,我说,‘我们建设小康村,是为了改善农民群众的生活,不是为了作秀,为了让别人看。如果我们的小康建设不但没有给群众带来好处,反而给群众增加了不必要的负担,这样的小康建设不要也罢。’他听了这话,火冒三丈,当时就拍着桌子,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我据理力争,因为我们不能拿老百姓的切身利益当儿戏。他看我态度强硬,干脆就不再让我参与此事了。”
“哦,是这样。”郑毅看了一眼我,附和了一句。
“你们说,”说到这里,齐思民有点激动,“在对待民生问题上,我俩的出发点和思路南辕北辙,他又容不得不同意见,我们还怎么一块儿共事呢嘛!”
“哦,是这样。”郑毅望着齐思民说,“好大喜功,刚愎自用。在我们查处过的一些干部中,这差不多是个共性了。”郑毅转而望着我说,“是不是这样,沈主任?”
我点点头,表示同意。短暂的沉默后,我问齐思民:“那小康楼变成‘小康墙’,就是因为成本高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