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这人在与宦书记的来往中有没有不正常的地方?”问到这里,他似乎觉得有点儿直来直去,就对我说:“请原谅我的直率。”
“有时候感觉不大对头,但我没有发现具体的什么事情,所以不便妄加猜测。”
“这我理解。”接着他问,“前两次调查,有没有涉及这个人?”
“他接触的老板,不只张亚生一个,调查过程中涉及的也不只他一个,但查无实据,最后不了了之了。”
“你认为真的没有问题,还是问题被他掩盖起来了?”接着他紧跟了一句,“只是个人看法而已,或者说是个人感受也行。”
“这个不好说,”我说,“不过,那次调查,他倒确实有一些动作,引起了社会上不少猜测。”沈吉卫说:“这事我没有参与,只是听说个大概,对具体情况知之甚少。”
我笑笑说:“那次,宦书记听说省纪委派人来调查他的问题,他把各县区的书记、县区长以及市里有关部门的头头脑脑召集到一起,让他们带着各县区和部门的印章,住到宾馆里,昼夜守候。查到什么问题,涉及哪个县区和部门,他就让他们写材料,签名盖章,提供反证,应付检查。这样闹腾了一段时间,检查人员无功而返。”
“看来此人还是有点道行的。”沈吉卫呷口茶,缓缓地说。
“是呀,调查组离开不久,宦书记就针对此事,专门召开了全市领导干部大会。他在会上说有人对乌酉市经济社会发展的成就心怀嫉妒,就捏造事实,向省和中纪委状告他。‘结果如何?’他有点得意地说,‘完全是无中生有,查无实据。’他不无调侃地说:‘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叫做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这样查一查也好,好得很嘛。除了查明我宦某人是清白的,还暴露了我们干部队伍中的不正之风。’他有点激动地说,‘我们有些人,工作没本事,别人做出成绩来,他就看着眼红,想方设法给你找麻烦,千方百计把你抹黑、搞臭,让你威信扫地,达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最后他说,‘我正告你们,向上级反映问题,是你们的权利,我宦某人不挡你。但一定要实事求是、光明正大。如果捕风捉影、编造事实、造谣中伤,今天也查,明天也查,不仅伤害了领导干部,也破坏了乌酉市的形象。今天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今后再发生这样的事,可别怪我宦某人不客气。’”
“噢,他对这事耿耿于怀,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沈吉卫说。
“谁说不是呢,”我说,“那次大会以后,他对有些县区和部门的领导班子做了调整,有人明升暗降,有人从实职改任虚职。明眼人一看,这分明就是敲山震虎、杀鸡给猴看嘛。”
“这次调查以后,他就更加肆无忌惮了,是吗?”
我摇摇头,心里说,我不便发表我的看法。
“乌酉市的老百姓对这事有什么看法?”沈吉卫问我。
我说:“说什么的都有,什么官官相护啦,用钱买通上面的人啦。”这倒使我想起《红楼梦》中应天府的那个曾当过葫芦庙小沙弥的门子与贾雨村的那段对话。贾雨村补授应天府,刚一上任就碰上一件人命官司。这贾雨村可能想公正了断这个案子,捞点儿政绩。不料在他发签捉拿凶手之际,小沙弥给他使眼色阻止了他。接着来到密室,说了一番官官相护的话,并送了他一张本省的“护官符”来。贾雨村就胡乱断了一件人命官司,让杀人凶犯逍遥法外。这个故事几乎家喻户晓。想到这里,我说,“我不能说这宦书记有什么‘护官符’,但老百姓确实是这么联想的。”
“这不能怪老百姓,我们的社会存在这样联想的空间。”沈吉卫说着,脸上掠过一丝忧虑。
“有人说得更玄,”我接着说,“说宦书记是中央某领导的什么亲威,这位领导给省委书记一个电话,调查组就抬屁股走人啦。”说到这里,我不经意地笑笑,“要说捕风捉影,这才是真正的捕风捉影。你知道,宦书记是个孤儿,孜胥地区的侯专员把他从修建水库的劳动工地带到了县城,走上了从政之路。哪有什么当中央领导的亲戚!”
“从这里可以看出,乌酉市的老百姓不会相信他们的这个父母官是清白的,于是‘捕风捉影’一下,编点故事调侃一下,算是无奈之中的一种宣泄吧!”沈吉卫叹口气说。
“也只能这么说了。”我说。
他话题一转,问到了“十大金刚”中的其他几位。我把我知道的情况,谨慎地、有选择地给他说了说。他接着又问:“据我们了解,卓水和姚羿云跟宦海淳的关系很不一般,也可以说很不正常。你了解不了解,这两个女人跟他的老婆有没有来往?”
“好像有,具体怎么来往的,我就不清楚了。”
“她们之间有没有经济上的来往?”
“不好说。”
他见我不大愿意谈论这些事,也就把话题扯到别处,一边喝茶,一连聊一些无关痛痒的闲话。不觉已经深夜,他看看表说:“时间过得真快,聊得也很投机。今天就到这里吧,以后有空,我们再聊。”
“好的。”我们说着站起身,到吧台那儿,两人争着要结账,最后还是沈吉卫结了账,走出怡香斋茶馆的门,说了再见,就各自走了。我望着他的背影,琢磨着他说的有些话,突然有种预感,宦海淳可能露出了什么狐狸尾巴,上面对乌酉事件的调查可能已经转移方向。在这平静的调查背后,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役可能已经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