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和沈吉卫在啤酒广场不期而遇,聊了一会儿,看上去他对宦海淳的为人处世很感兴趣,问我附近有没有安静一点的去处,到那里和我好好聊聊。我想想说,那就到怡香斋茶馆去喝喝茶吧。他说可以。
怡香斋离此不远,过了马路,走进一片居民区,在楼栋之间的一块绿荫深处,露出一栋三层小楼。这是居民委员会的楼,上面一层办公,下面两层出租给一户人家,办了这个茶馆。
进了茶馆,就是前厅,并不算大,但布置得很有情趣。墙壁的下半部粉刷成墨绿色,上半部绘着一些古代画,多为饮茶、抚琴、赏花之类的笔墨。中间一座假山,假山两边,长着几排竹子,竹叶青青,竹杆笔直,令人想起高风亮节什么的。假山上长着一些花花草草,细细的水从上面流下来,发出轻微的流水声,十分悦人耳目。
右边吧台上的服务小姐热情地接待了我们,我说给我们找一间相对安静的房间,喝喝茶就行。她和另外一位说了几句话,就把我们带上二楼,让进一间屋子,顺手打开了屋里的灯。屋子不大,靠外边的一面墙,通体都是玻璃,此时用百叶窗把它和喧嚣的外界隔开。靠近玻璃窗的地方,放置着一张藤桌,两把藤椅,另两面墙壁也被古装画装扮得相当雅致。
我俩在藤椅上坐下来,吩咐那姑娘给我们泡一壶好茶。她问我们再要点什么,我说再来一点果盒之类的东西就可以了。不一会儿,姑娘端来了一壶茶,一小盒干果,说需要服务的话,按藤桌边上的呼叫器就可以了。她说着退了出去,屋里就剩我俩,显得十分安静。
我打开果盒,倒上茶,两人聊了几句,沈吉卫的话题就扯到宦海淳的身上。看来他不从我这里“揩点油”,是不会抽身的。
“你也感觉到了,我的话题总也离不开你们的宦书记,你不会说我是职业病吧?”他略带调侃意味地说。
“哪里哪里,要说什么,也只能说沈主任敬业才对。”我也半开玩笑地说。
“那好,我们就打开窗子说亮话,谁也不要藏着掖着的了。”他说,“我们在调查中发现,乌酉事件似乎有很深的背景,有迹象表明,其中有违法乱纪之嫌。而许多事情与乌酉市的当家人宦海淳有直接的关系,所以我很想了解一下这个人的情况,比如他的人际关系。”
这哪里是聊天,我想,这分明是把我当做他的调查对象,调查我的服务对象嘛!但转而一想,即便是这样,这也很正常,如果我的服务对象有违法乱纪之嫌,我有义务向组织说明我知道的有关情况。于是我问:“你最想了解他的什么呢,就是人际关系?”
“我们可以随便一点,我并没有预设话题的意思。”他说。
说实话,我的心理是有点儿矛盾的。我给宦海淳当了几年的秘书,要说不知道在他身边发生的不为人知的事,那是假话。但作为他的秘书,在我到他身边工作的第一天,我接受的第一课就是,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知道的最好不要知道。如果不说,有违良心,宦海淳若是真的有什么问题,我这不是包庇不法分子吗!如果说了,不合做秘书的规矩。我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说说吧,大不了像师玉洁一样,离开他,离开市委,当一个小学教师也就罢了。于是我说:“宦书记交往的圈子里,是有一些民营企业的老板,有一些老板的关系还很不一般,到了称兄道弟的份上。其中一些富甲一方的老板,被社会上戏称为‘十大金刚’的,与他过从甚密。有时我也陪着他到一些不该去的地方,参加一些不该参加的活动。但我总是从正面去理解,认为他是和民营企业的老总搞好关系,解决他们在经营活动中的一些问题,促进乌酉经济的发展。后来有人向省和中纪委反映,他在经济上有问题,我也有些怀疑,但经过调查,没有什么问题,我也就不再怎么怀疑了。”
“华泰公司的老板张亚生,是不是‘金刚’级的人物?”沈吉卫插话道。
“应该算是。”
“你和他接触得多不多?”
“有过接触,但没有深交。我这人很少交朋友,这样的朋友几乎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