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动情地说:“同志们,要说忍耐力,中国的老百姓是最能忍耐的,说他们逆来顺受,我看一点也不为过。但是,忍耐不等于软弱可欺。大家想想,中国历史上的哪一次改朝换代,不是老百姓揭竿而起的结果?‘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说起来头头是道,真正做起来,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发生在我们身边的这次严重的事件,难道还不够发人深省吗!”
他喝了口水,扫了一眼大家:“所以,我们干什么事,心里一定要装着老百姓,我们做决策,一定要符合老百姓的实际需要。因此,在安置拆迁群众、重建葫芦村的工作中,一定要走群众路线,多听听群众的意见。区上的安置重建方案,原则上是可行的,但有些地方需要调整、需要完善。怎么调整,怎么完善?那就是走下去,走到群众当中去,认真倾听群众的意见。必要时,可以考虑召开听证会。听证会的代表中,葫芦村的村民和相关的群众,一定要占到绝大多数。我们在这里立个规矩,安置重建方案,如果得不到绝大多数群众的同意,就不能组织实施。大家看看,这样可行不可行?”
于是大家就这个问题讨论了一阵子,都倾向于召开听证会,广泛听取群众的意见后,调整完善方案。会议达成一项共识:这个听证会,由区政府组织召开,市上有关部门全力配合。最后,就事件处理的其他问题进行了安排部署。
与会人员陆续离开后,齐思民问我:“小倪,这会儿有没有什么事儿?”
这倒让我难以答复,我笑笑,反问道:“齐市长有事呀?”
他可能也觉得有点好笑,就说:“没事,我们出去走走。”
“好,我这就叫车。”
“不用,”他忙说,“出去随便溜达溜达,不用叫车。”我说那就听市长的,不叫就不叫。他挥一下手,就往外走。我跟着他,出了市委大楼。我正茫然不知所措,他走到路边上拦了一辆出租车,向我招呼了一声,我们就上了车。他对司机说:“你把我们送到葫芦村,行吗?”
司机向他笑笑,没说什么,就开动车子,向城郊方向驶去。到了葫芦村,齐思民伸手去摸西服口袋,要付车钱的样子。我慌忙掏出钱来,给司机递过去,司机摆摆手说:“齐市长坐我的车,抬举我了,我还要什么钱呀!”
齐思民看了他一眼,说:“哪有坐车不给钱的道理。得给。”说着,他向我使了个眼色。我知道,他的西服口袋里没有装钱,我就把钱放到挡风玻璃下面的那个地方。司机忙拿起钱来,塞到我的手里说:“说什么我都不能要齐市长的钱;要是宦海淳,我要他两倍的钱。”
“那也不对,”齐思民说,“该要多少就要多少,应该对谁都一样,你说是不是呀?”
我忍不住说:“要是宦海淳,他也不会坐你的车。”
他想想说:“也是,也是。”
我说:“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但钱不能不给。”我说着把钱放到车上,拉开车门,和齐思民一块儿下了车,向司机招招手,向前走去。
我边走边嘀咕道:“这儿不知你来过多少次了?”
“来多少次都不算多。”他心情有点沉重地说,“这里群众的生活过成这个样子,我这个市长当得有愧呀!”
我心想,这又不怪你,谁都知道,这“小康墙”是宦海淳一手制造的呀!这样想着,嘴里说道:“市长过于自责了吧!”
“如果连自责的勇气都没有,那我们就太没良心了。”
说着,我们走近“小康墙”。映入眼帘的,是墙上那个大大的、用圆圈圈起来的白色的“拆”字。这是齐思民主持市委工作之后不久就做出的决定。这段书写着虚伪和欺瞒的“宏伟”建筑,即将拆除,也被扫进乌酉历史的垃圾堆,但愿这样的历史永远不再重演。
我们转过这段墙,墙后那些干打垒和帐篷已经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崭新的活动板房。我们随便进入一间板房,一位中年妇女正在擀面,她见我们进来,停下了手里的活,有点尴尬地笑笑,就让我们坐,我们就在床沿上坐下来。
齐思民扫一眼房内,看着那妇女说:“打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