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海淳的意愿,谁也无法改变,他力排众议,把引水造桥的工程端上了乌酉市经济建设的总盘子。之后,他亲率主管项目建设的副市长、秘书长,以及发改委、财政局、招商局等部门组成的引水造桥项目小组人员,来往于省城和北京之间。没用多久,这个工程就被上面给立项了。我作为书记的秘书,自然跟在他的身边,南来北往,大开眼界,也长了不少见识。
项目小组正在筹备开工仪式的时刻,葫芦村的村民找上门来了。这天,保安上来说,市委的大门被上访的群众给围住了,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我走到窗前,透过窗户一看,大门口黑压压的一片,大门被群众围得水泄不通,隔着电动门,与门内的保安对峙着。我赶忙走过去,把看到的情况向宦海淳做了汇报。他起身到窗口那儿,向外望了一眼,就拿起电话,连续打了几个电话,之后对我说:“你下去看看,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儿。”
我下了楼,到了大门口。这时,信访办邱主任正和上访的群众说着什么,外面的人直喊:“把门打开,我们要见宦书记。”
此时,齐思民也从外面来了,他下了车,对保安说:“把门打开,这样不好嘛!”于是保安把大门打开,群众一窝蜂拥进市委。齐思民和邱主任说了几句话,对他说,“把信访室大厅开开,让大家进来再说。”于是他大声地对上访人员说:“大家有什么事,先进来再说,好吗?”
大家就都拥进信访大厅,把大厅挤得满满的,熙熙攘攘、吵吵闹闹的。齐思民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大家的情绪稳定下来,对他们说:“大家有话,一个一个说,好吗?”
“齐市长,我们知道你是好人,可我们的这事你做不了主,我们要见宦书记。”其中一个人说。
“对,我们要见宦书记!”大家七嘴八舌地说。
于是,齐思民对我说:“你打一下宦书记的电话。”
我用手机接通了宦海淳,把手机递给齐思民,齐思民就把上访人员坚决要见书记的话对宦海淳说了一遍。不一会儿,他就来了。他进了信访大厅,对大家说:“你们这样吵吵嚷嚷的,什么事也解决不了,你们推举几名代表,我们好好谈谈,这样好吗?”
群众交头接耳了一阵子,同意推举代表,于是代表们留下,其他人都退出大厅,在大院里等候消息。
代表们坐下来,信访办的同志给他们泡上茶。宦海淳坐在他们的对面,扫了他们一眼,对他们说:“你们谁先说,说吧!”
上访人员互相看了一眼,其中有一个人说:“宦书记,你知道,我们祖祖辈辈就是靠种葫芦过日子的,我们葫芦村的人,就会种葫芦,别的什么也不会干。你在这里修了湖、造了桥,村里千百号人,怎么生活?”
宦海淳望了这个大汉一眼,对他说:“你问得好。”他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大汉说:“赵大侬。”
“赵大侬同志,”宦海淳说,“葫芦村的人祖祖辈辈靠种葫芦过活,这不假。但什么事情都是可以改变的嘛,时代在变,难道我们的生产方式和生活习惯就不能改变改变吗?再说,这葫芦村也不光是属于你们葫芦村村民的嘛!”
“你的意思我们明白,这葫芦村是我们葫芦村村民的,也是国家的。上边要在这里修湖造桥,自有上边的道理;作为小民百姓,我们舍得也得舍,舍不得也得舍。可我们以后怎么生活,你得有个明确的说法吧?”
宦海淳说:“我们开门见山,有话直说,你们有什么具体的要求,都说出来,我们解决,好吗?”
“好,那我就直说了。”赵大侬说,“能不能把这湖修到别处?”
宦海淳回答得很干脆:“这不可能。”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我望着赵大侬,心想,这个工程的重点不是湖,而是桥,为什么要把桥修在他们葫芦村,是风水先生经过缜密的测量和计算确定的。有人对我说过,这个位置恰好处在桃花村与北京的连线上,未来桥的走向,一头连着桃花村,一头直指北京,如果修到别处,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除了这个,其他要求,我都答应你们。”宦海淳说。
赵大侬就提出了他们的要求。宦海淳一口答应了。概括起来说就是:第一,结合小康村建设,统一划拨宅基地,统一规划,统一修建高标准村民住宅,政府给予一定比例的补助。第二,涉及拆迁的村民,每户招一名工人,安排在工厂里工作。家里没有适合当工人的,安排在湖区做维护工作,工资由政府支付。“怎么样,这样?”宦海淳问。
赵大侬和其他代表交换了一下意见,就到大厅外把宦海淳的这个承诺向上访的群众说了一遍。回到大厅里,赵大侬说:“我们给大家说,大家说行,只是担心将来能不能兑现。
“这你们就放心,”宦海淳对参加会议的人说,“今天齐市长也在这里,我们下去以后,就今天会议决定的事项发一个会议纪要,有文件为凭。如果不兑现,你们就拿着纪要再来找我,好不好?”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宦书记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们信了。”赵大侬说。
一场信访事件就这样平息了。回到办公室里,我按宦海淳的意思,起草今天的会议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