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是一对冤家,从芜泯县到市上,一直都是。特别是从市长选举以来,两人的心结就一直没有解开过。这点谁都知道。宦海淳“空降”到现在的这个位子后的一段时间里,两人配合得还算不错,至少从表面上看是这样。但越到后来,他们之间的分歧就越来越明显了。特别是在一些重大问题上,两人的意见时有相左。宦海淳引水环城、建造通天大桥的构想一经提出,就遭到市政府的反对。尽管宦海淳多次做齐思民的工作,但齐思民就是不同意。此时两人阴沉着脸,莫非还是为了这个问题?
我把文件放到宦海淳的桌子上,回头见齐思民前面的茶几上没有茶杯,就从立在墙角的三角柜里取了一个杯子,拿水涮了涮,泡了杯茶,放到他的前面,顺口说了声齐市长喝茶。他望着我,说了声谢谢。我说不用谢。我问宦海淳还有没有什么事,他说:“没有了,你出去吧。”我就向齐思民点点头,出了书记室。
回到我的房间里,做我的工作。不一会儿,齐思民进来了,我赶忙站起身,让座,泡茶,他就坐在我对面的一张椅子上。他这人就这样,一点领导的架子都没有,到基层去,都轻车简从,有时骑个自行车,随便走进哪个部门或基层某个社区的办公地点,与基层干部群众拉拉家常,听听他们对市政府工作的意见。部门或基层单位的工作作风和风貌大有改观。他们时常感觉到,齐市长可能就在他们的周围,说不定什么时候齐市长就悄然无声地出现在他们的眼前了。到了市上的哪个部门也一样,不管你是部门领导,还是一般人员,他都很随和,和你有说有笑,让人感觉特别亲切。因此,像我们这些当秘书的,在他面前说话,禁忌也就相对少一点。
“忙呢?”他问。
“也没忙啥,”我说,“宦书记那儿的事情说完了?”
他笑笑说:“这样的事,哪有个完呀!”
“冒昧地问一句,”我谨慎地问道,“是不是引水建桥的事呀?”
“嗯。”他轻轻地嗯了一声,“哎,小倪,市委机关里,对这事有什么反应?”
我说:“没有听到多少议论。”
“这就是假话了,”他说,“这么大的事,还能没有议论?不过我理解,你是书记的秘书嘛。”
“噢,不是,”我有点歉意地说,“市长多心了。”
“哪里有那么多的心。”他说,“对这事儿,总该有自己的看法吧?”
我笑笑,心想,当然有看法,但有看法又有什么用?明摆着,这是宦海淳独出心裁的一出大戏,拿到桌面上的理由是“引水造桥,美化市容市貌,给市民创造一个休闲娱乐的环境,同时还能提高乌酉市的知名度,吸引外来投资,拉动本市经济社会的发展”。可骨子里呢,知道内情的人都明白,这是经过命相“大师”的指点,由风水先生“认证”的,是他通往北京的通天大道。
这些年来,在一些地方的领导干部中,拜佛求仙成风,算命看风水成灾。为数不少的官员身边围绕着一些高僧大佛、命相大师、风水先生,他们常常听命于这些“高参”,靡费公款,修建什么“辟邪针”、“镇妖塔”、“驱魔兽”等等,五花八门,令人啼笑皆非。宦海淳要造的,正是这样的东西,但他又是以造福老百姓的名义提出来的,而且大权在握,谁也奈何不了。这么想着,我佯作沉思状:“是有点想不明白,”我言不由衷地说,“领导要这么做,大概自有他的高明之处,就不是我们所能理解的了。你说是吧,齐市长?”
“大滑头,”齐思民说,“不过我也理解,你毕竟是他的秘书嘛。”他叹口气,站起身,“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好了,你忙吧,我走了。”说着他就要走,我赶忙起身,送他出了门,他跟我摆摆手,就下楼去了。我望着他的背影,崇敬之情油然而生,同时也生出一丝怜悯。心中叹道,他这个市长可是真难当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