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俩边走边聊,感觉十分特别。我觉得,这是我大学毕业来到这个城里最感惬意的时刻。我仿佛又回到了天真烂漫的童年,在这个男人面前毫不顾忌地说一些孩提时说过的话,心中升起一股无以名状的舒畅。又像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大学时代,敞开自己的心扉,畅想那美好的未来。我们聊着天,不由自主地,我挽住了他的胳膊,紧贴着他温热的身体,他顺势揽住我的腰,我俩同时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紧紧地抱住我,我搂住他的脖子,慢慢地闭上了眼。他紧贴着我,我能感受到他跳动的心脏和稍许急促的呼吸。我略略抬起头,两张微微颤抖的嘴合到了一起,接着便疯狂地吮吸着对方,仿佛要把对方的灵魂吸出来,吸进自己的胸腔,占据各自寂寥孤独的心。
我睁开眼,月光依然明亮。我看到一片云朵,月亮慢慢地移动着,钻进那朵云,不一会儿,它又从云朵中钻了出来。我低了头,见我俩的影子印在银色的地面上,显得十分孤独。我轻轻地推开他,对他说:“咱们走吧。”
他说:“这样多好。”
“来日方长,你说呢?”
“但愿吧!”他说着拉起我的手,我们手拉手依然往前走。我回过头,隐隐看见那片葫芦地,他也回头望了一眼,捏了一下我的手说:“咱俩有空了,常来这里走走。”
我抬头望着他:“我好像听你说过,这片葫芦地不是要开发吗?”
“说是这么说过,不过……”他欲言又止。
我想他有难言之隐。这也很正常,因为他毕竟是市委书记的秘书,不该说的不说,不该听的不听。于是,我笑笑说:“不便说就不说好了,千万别为难。”
我们这样说着话,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下,就摁掉了。我想他是不愿别人来打扰这份情趣。可他刚要说话,手机又响了起来。他没有去看,手机就不停地响着。我说:“你接一下吧,看谁这么执著?”
他看一眼我,就接了电话:“嗯,是我,哦,我这会儿在乡里呢,回不去呀!嗯,好,好。”
“我没猜错的话,是你的主母在唤你了吧!”我半开玩笑地说。
“是她,真能缠。”他说。
“大概是独守空房,有点寂寞难耐了。”我依然开他的玩笑,“老实交代,你大概已经伺候过这位主母了吧?”
“别胡说,”他有点着急地说,“你想这可能吗!”
我呵呵呵地笑了起来,笑过我说:“这个秘书当得也真难。”
他说:“是呀,难。”稍停他说,“我准备不干了。”
“啊?”我看着他,“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你不能为了这么点小事,误了自己的远大前程呀!”
“不光是为了这个,”不料他严肃地说,“我感觉我怎么都融不进这个圈子。我不知道是我不适应宦海淳这个人,还是天生与官场无缘,越干越觉得别扭。与其这样耗着,还不如趁早离开得好。”
“哦,是这样。”我说,“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吧?”
他沉默了片刻,问我:“你怎么看宦海淳这个人?”
我想想说:“和他接触过几次,给我的感觉是,这人志大而才疏,胆大而学浅。”
“嗯,”他沉思了一下,“我听人说,他常自比曹操。不过他在芜泯县的那几年,经常烧香拜佛,求仙问卦,十分虔诚。当地的和尚、道士曾说他将来贵为人臣之极,从那以后,他就把自己的目标定到‘将相’的位置了。”
我笑笑说:“给个棒槌,他当针了。”
他沉默了片刻,无不痛惜地说:“我想不通,这么大的领导,怎么会迷信到这种程度!”
“这有什么,机关上待久了,你就会发现,现在当官的,迷信这些东西的为数不少,求官要占卜,孩子升学要拜佛。这些人经常进庙烧香,供奉僧道,甚至重金请一些所谓的高僧仙道到家里做佛事道场,企求升官发财。宦海淳的所作所为,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他叹口气,感叹道:“这怎么得了啊!”
“你这就是杞人忧天了,天塌下来,不是还有高汉子顶着呢嘛,你愁什么呀!”
他自嘲似地笑笑,对我说:“也许是我庸人自扰,但你说的也不是心里话,这不是你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