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吉苦笑一声,心里想,这是哪门子的逻辑呀?分明要人家捏造虚假数据,虚报浮夸,人为“创造”政绩,却还要扯上什么“主观能动性”,什么“创造精神”,未免有点厚颜无耻了吧!他看着宦海淳,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他听有人说,宦海淳在一个招待外资企业老板的宴会上说,除了外交和国防,中央有的权力,县委书记都有。他的话一出口,惊得外资老板瞠目结舌。想想他的话,还真有点道理,县委书记不但拥有这种权力,而且这种权力几乎没有任何监督和制衡,于是书记就成为实实在在的“土皇帝”,在其治所内,君临天下,至高无上。比如眼下,尽管他有千条理由去说服宦海淳,要他尊重客观事实,要他遵守统计工作的法律法令和行政规章制度,但你能张开口吗?如果你执意要这样,你面临的则是书记的冷脸或者训斥,重则罢官丢职。这就是现实,谁也改变不了。童吉这样想着,嘴里说道:“好吧,我们按书记的意思办。”
“怎么是按我的意思,是工作的需要!”宦海淳纠正道。
“对,是工作的需要。”童吉说着站起身,问,“书记还有没有指示?”
“没有了,”宦海淳说,“你们抓紧时间做,快过年了。”
童吉答应着出去了。朱仁也站起身,准备和童吉一起出去,宦海淳对他说:“朱主任留一下。”朱仁就和童吉打了个招呼,重新坐到沙发上。
“马上过年了,年前慰问的事,你们议过没有?”宦海淳问。
朱仁笑笑,他知道,宦海淳所谓的慰问的事,主要是指“慰问”上级领导和上级机关的事。按照惯例,每年春节前,县领导机关都要组织一些活动,慰问慰问武警官兵、老红军老八路、军属烈属、退休老干部、周边县市领导机关和春节期间坚守岗位的同志等等。有时候,也从中调剂一些资金,打点一下省甚至中央部委的有关机关和人员,因此是一件既重要又平常的工作。而自从宦海淳执掌芜泯县以来,这项工作就变了味、走了调,慰问的重点由下级转移到上级,成为游走上级、巴结权贵的“合法”手段。这样的事每年都由宦海淳亲自谋划,亲自操持,亲往省城展开活动。此时问他,就是给他这个办公室主任打个招呼,该到考虑这事的时候了。于是他说:“这事儿,想倒是想过,只是还没有成熟的意见,按照往年……”
宦海淳打断他的话:“每年都那样,聊无新意。凡事都要有所创新,这种事也一样。”
朱仁就说:“书记明示,我们照办就是了。”
“关键是个资金问题,”宦海淳说,“你召集有关部门的负责人开个会,凡与省有资金、项目关系的部门,都要考虑进去。往年,这些部门各自为战,只与自己的上级业务部门联系。今年改改规矩,财力物力集中起来,组成慰问团,统一行动。你觉得这样如何!”
朱仁笑笑:“好吧,我们尽快去落实。”
宦海淳又和他说了一下统计报表的事,要他主动关照一下这事儿,在数字问题上,不妨思想再解放一点,胆子再大一点,步子再快一点。朱仁频频点头,表示理解他的良苦用心,把书记的意图落实到统计工作中。
临近春节,慰问活动拉开了序幕。对下面的慰问,由齐思民带队,走街串巷、下乡进厂,深入社区街道、居民家中,把党和政府的关爱送到千家万户;对上面的慰问,由宦海淳亲自带队,带领相关部门的负责人,带着庞大的慰问金,奔赴省城,开展“慰问”活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