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海淳一听齐县长,就气不打一处来。在欢迎他的那天,齐思民从乡下赶来,迟了一会儿,他就认为那是有意怠慢他,小瞧他。在制订新的五年规划过程中,齐思民和他意见相左,甚至当面顶撞,弄得他在部下面前很失面子。更让他不能容忍的是,在许多事情的决策上,齐思民和他针锋相对,不但坚持自己的意见和看法,而且批评他的作风华而不实、好大喜功,热衷于面子工程、形象工程、政绩工程。宦海淳对此十分恼火,几次和他翻脸,严厉地批评过他。并向市委告过他的状,说他思想不够解放,书生气太重,在事关芜泯县发展的大是大非面前,思想保守、墨守成规,处处和县委作对,建议市委对芜泯县政府的主要领导进行调整。
乌酉市委没有采纳宦海淳的建议,因为齐思民为人本分诚实,工作作风扎实,不搞花架子,经常深入乡村和基层单位了解情况,倾听群众呼声,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芜泯县的老百姓做了不少实事、好事,得到老百姓的拥戴,也受到基层干部的好评。而宦海淳掌握着全县中层干部的生杀大权,他到芜泯工作以来,经常“调整干部”,弄得下面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生怕哪天不如宦书记的意,把自己给“调整”了。因此,他们在公开场合只能站在宦海淳一边,对于齐思民,只好从道义上同情他,在精神上支持他。
对于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的不和,市委采取了一些措施。分别跟宦海淳和齐思民进行了谈话。自从谈话以后,齐思民收敛了锋芒,尽量减少和他正面冲突,不与宦海淳交汇的事儿,尽量避开他,免得与他发生争执。一些本应属于政府而又炙手可热的权力,比如出让土地使用权等等,他见宦海淳比较热衷,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使这些权力逐渐转移到宦海淳个人手上,由他任意支配了。
而齐思民当然明白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道理,宦海淳不仅是芜泯县的县委书记,还是乌酉市委常委,不论从哪个角度讲,他都只有服从的份,没有与之对抗的理由。于是,他把自己的大部分时间和精力放到基层,放到工农业生产的第一线,帮助一线的干部职工和农民群众解决一些实际问题。对宦海淳的所作所为,他则明确地表达自己的意见,至于采不采纳,就只好听天由命。因此,宦海淳感兴趣的事,完全抓在自己的手上,基本不与县长沟通。即使沟通,也是一种形式,一种政治的需要,实质上还不是由他一人说了算!他不感兴趣或他不闻不问的事,就由齐思民来操劳了。久而久之,成为了一种习惯,一种“风格”,人们也就见怪不怪了。不想他在统计数字上又与自己较上劲了,就没好气地对童吉说:“他说高就高了呀!”接着他问,“那你们打算怎么算?”
童吉看一眼朱仁,说道:“打算和年初的计划以及新的五年规划衔接一下,再打听打听周边县市的情况,综合分析一下,测算出个数,供领导参考。”
“我看可以,”宦海淳的口气缓和了许多,指着沙发对童吉说,“你坐,坐下来慢慢说。”童吉就退两步,把自己的屁股放到沙发边沿上,两手放在腿上,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宦海淳对他说:“打听一下周边的情况倒没有什么,主要是要和我们的五年规划、年初的计划接上茬。童局长,你是老统计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数字是死的,是为人所用、为人服务的。而人是活的,人若为数字所左右,总是跟着数字跑,那人的主观能动性到哪里去了,人的创造精神到哪里去了?你说是不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