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海淳看罢材料,无奈地撂到桌子上,抬起头,望着对面墙上的一幅字出神。
那材料是芜泯县领导班子推荐测评的汇报材料,在县委书记人选中,齐思民的民意支持度最为集中;个别谈话中,参与谈话的人员,对齐思民的工作成绩和品格,给予了很高的评价。看着对齐思民的溢美之辞,他心中总觉酸溜溜的,不是滋味。
齐思民在芜泯县的老百姓中间享有良好的口碑。在中层干部中,也有一部分干部公开站在他的一边,即使那些对宦海淳百依百顺的中层干部,提起齐思民,他们也挑不出什么毛病,特别是对他真诚平实的人品,还是口服心服的。对于县委书记一职,推荐他,也还说得过去。但在县长人选的推荐中,他看好的尹胜崇,竟然没有几个人投他的票,就让他有点失望了。这人头脑也比较简单,处世有点圆滑,能力平平,但他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对自己言听计从,说一不二。如果由他来当县长,就等于在芜泯县留下了他的代理人,不仅可以制约齐思民,在他以后的仕途上,还可以巩固芜泯这块地盘,培植和发展自己的势力。
这样想着,有人敲门,他喊了声进,进来的是组织部长,部长问他:“材料你看过了?”
“看过了。”
“刚才石书记还过问这事儿呢。”
宦海淳笑笑:“大概是他等不及了。”
“可能是吧,配备一个县的班子,毕竟不是小事嘛!”部长说。
宦海淳点点头。稍停他问:“你怎么看这次推荐结果?”
部长想了一想说:“按说推荐领导干部不一定以票取人,但这次推荐,特别是书记的推荐票非常集中。个别谈话中,对齐思民的工作也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其他推荐人选也还比较公正。我想,就如实向市委汇报,让市委来定吧!”
宦海淳看看部长,低下眼皮,瞅一眼桌子上的材料,他问自己:怎么办?按理说,民主推荐也好,民意测评也好,都是一种手段,一个过程,不是确定考察对象的唯一依据,更不是法定依据。而且这推荐结果又不公开,除了参与这项工作的个别人以外,别人并不知道推荐测评的最后结果。因此,他这个主管组织工作的副书记,负责推荐测评的领导人,完全有自由裁量的空间。他可以操纵测评小组的统计分析过程,篡改推荐测评结果,提出一大堆理由,另外提出一套人马,供市委决策时参考。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如果这样做,他要承担极大的风险,而且,一个市辖县的县委书记,对自己的政治前途不会产生太大的影响,何必为此而冒险呢?想到这里,他说:“好吧。”他拿起桌子上的那份材料,有点不大情愿地说:“就按材料上的口径,整理一个报告,如实向市委常委会汇报吧!”
此后不久,齐思民接任芜泯县委书记,按照以往惯例,兼任乌酉市委常委。齐思民接过这副担子,并没有烧什么火。担任县长这几年,他跑遍了芜泯县的各乡镇,各企事业单位。对芜泯县的家底他了如指掌,对群众的需求他了然于心。在书记任上要干点什么他成竹在胸。
和平时一样,齐思民起得很早,出了家门,一路小跑了一段,往北一折。这是通往城郊的一条林荫大道,两边古木参天,空气中带着浓浓的湿气,深吸一口,沁人心脾。
林荫大道的尽头,便是县上唯一的一座公园。进入公园大门,这里已经聚集了一些晨练的人们,围绕着清澈的芜泯湖,打拳的打拳,打球的打球,跑步的跑步。他擅长打一路长拳,这还是他在大学时代的生活习惯,一直保持到现在。他找了一块地方,调整了一下气息,就打起了拳。此时,陆续有人围过来,等他打完,有人就叫好。他慢慢地收了拳脚,和围观的群众攀谈起来。
上任伊始,他就考虑调整全县经济社会发展思路,确立切合芜泯实际的发展战略,因此,走到哪里,都不忘问计于民,听取民众的意见和建议。
“慢慢来,不要急,”有一老者说,“常言说得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一锨挖不出个井,只要路子对头,是会越走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