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自由,本无可非议。但作为一个领导干部则不然,它反映出当事人人品的高下。若是草民百姓,人品高下止乎个人,无碍于天下。而官宦之人人品高下则关乎天下安危。北宋理学大师邵雍在著名的《渔樵问对》中,借渔者之口说道:“才一也,利害二也。有才之正者,有才之不正者。才之正者,利乎人而及乎身者也;才之不正者,利乎身而害人者也。”又说,“国家之兴亡,与夫才之邪正。”我是宦海淳的乡党,是看着他长大的,对他的为人了然于心。你们认为宦海淳是个人才,那也是个不正之才。用之,则必害人害己。望慎察之。
看到这里,晁天啸哑然失笑。这篇洋洋洒洒的文章,用半文半白的文字,引经据典,谈古论今,除了陈述宦海淳勾引女部下而与发妻离婚之外,再没有检举他如何道德败坏、如何不正之才的实事。而离婚这样的事,纯属个人生活问题。在干部使用上,既上不了纲,也上不了线。但他反过来一想,觉得信中所说的话也不无道理,有些腐败分子,就是从不注意所谓的“生活小节”,一步一步发展到违法乱纪,走上犯罪道路的。可见,古人说的“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是有深刻的哲理的。宦海淳“勾引女部下”是不是实事?若是,是否就是“以恶小而为之”,逐步发展到“恶大”也为之的地步,最终危害国家,也害了自己?
这样一想,他觉得对这封信还不能一笑了之。恰在此时,地委考察组约他谈话,他说他没有什么急事,随时都可以谈。于是考察组就来到他的办公室,向他了解几个拟提拔干部的情况。谈到宦海淳,考察组说他们收到地委转来的一封举报信。晁天啸就把那封信递给考察组的组长,说:“就是这封吧?”
“正是。”组长说,“你怎么看这事?”
“我也刚看完这信,没有成熟的意见。”晁天啸说,“光从信中列举的事情看,宦海淳的婚姻似乎伤害了举报人的利益,举报人对此怀恨在心,在此关键时刻,给组织写封信,聊以出口恶气。但信中只举了这一件事,大量的篇幅是在说理,仔细想想,也不是没有道理。到底如何处理,我也正琢磨这事呢!”说到这里,他反问考察组的组长,“你们的意见呢?”
“不足为凭。”组长说,“俗话说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正在用人之际,对干部的使用还是不要求全责备的好。既使人家离婚,这也是人家的个人生活,不足以影响干部的使用。”组长沉吟了半晌说,“不过,调查一下还是有必要的,看他离婚的背后,是不是存在一些不正当行为。”
“好,我同意。”晁天啸说。
对宦海淳离婚一事的调查不胫而走。宦海淳听到这个消息慌了手脚。他和庞小芳密谋,统一了口径,一口咬定,说他俩有不正当男女关系纯属造谣中伤。接着他又去了趟地委,找了找他曾经找过的那些人,给考察组和晁天啸做做工作,最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尽管这样,他还是忧心忡忡,心虚得很。下班后,他走出县委大院,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遛达,碰上了张亚生。两人寒暄几句,张亚生问道:“听说又要高升了,找个地方给你祝贺祝贺?”
“唉,”宦海淳叹口气,“八字刚有一撇,半路上又杀出个程咬金,还不知道能不能过这一关呢!”
“事在人为嘛,哪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呢!”张亚生安慰道。
他俩就这样聊着,不知不觉到了城郊。这是一片尚未开发的区域,原来的房屋被拆得七零八落,剩下的一些房子租给进城务工或经商的人员居住。张亚生住在其中的一个破落的小院里。他俩进了屋,坐下来,他老婆从另一间屋里出来泡上茶,摆了些香烟酒水什么的,就忙她的事去了。
宦海淳打量了一下屋子,屋子里摆设着一些有点陈旧的家具,但屋子收拾得倒井井有条,一尘不染。
“有点寒酸,是吧?”张亚生有点不好意思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