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着牛头不认赃,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我紧紧地盯着张亚生。他看一眼郑毅手中的银行卡,又看看我,一时软了,看来他对自己的行贿行为,就是长上十张嘴也赖不掉了。之后,他就尽量回避我俩的目光。显然,他自知行贿我俩未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让我们轻而易举地抓到了把柄。不知他在此时此刻做何感想,是懊悔自责呢,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不说话了?”郑毅说,“你说你对乌酉市做出过巨大的贡献,可你们和腐败的官员沆瀣一气,侵吞了乌酉人民的多少钱财,给乌酉的经济和社会风气造成多大的损失这笔账你们算过了没有?如今东窗事发,竟敢公然贿赂办案人员,为你们脱罪。我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比金钱更加珍贵的东西;还有比权力更强大的东西,那就是正义的力量。在正义面前,你们的出路只有一条,那就是坦白交代自己的问题,争取宽大处理。”
“说吧,”我说,“早说比晚说好,全说比有所保留好。这一点你应该明白。”
张亚生抬头看了我们一眼,渐渐低下了他的头。我想,他在事实面前再也没有狡辩的底气。沉默了一会儿,张亚生终于开**待他的问题。在他供述他的犯罪实事的同时,我们对他的人生轨迹也有了一个大体的了解。
张亚生原来是桑梓县工商局的干部,因他利用职务之便向个体工商户和私营企业索贿受贿,事发后被开除公职。不久他东拼西凑凑了一些钱,拉起了一个工程队,承揽一些小活,聊以维持生计。后来,他在看书时看到两个故事,一个是奇货可居的故事。中国人都知道:战国时赵国商人吕不韦,在一个偶然的场合遇到了在赵国作人质的秦国王子异人。因秦赵两国经常交战,异人在异国他乡过着囚徒一样的生活,终日郁郁寡欢。吕不韦了解到他的身世,认为他奇货可居。于是他投入重金,在秦赵两国间周旋,终于把异人送回秦国,并把他扶上太子宝座。后来异人继承王位,吕布韦又把自己的爱姬赵姬献给异人,赵姬生下一个男孩,这就是嬴政。嬴政继承王位后,便尊吕不韦为相国,号称仲父。吕不韦曾向别人夸耀,投资商业,一本一利,最多一本十利;投资政治,一本万利,回报他的,是整个国家。
另一个是刘邦的故事,说刘邦青年时不喜读书,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他父亲经常在他面前夸赞他的哥哥如何如何勤快,如何如何会挣钱,而常骂他为无赖。刘邦称帝后,一次给父亲过生日,酒酣耳热之际,对他的父亲说:“始大人常以儿无赖,不能治产业,现在如何?”言下之意谁都明白,哥哥勤快,无非得一些家产,而我刘邦得到的是整个天下。
他从这两个故事中明白了一个道理,光靠自己的辛劳,只能挣些小钱养家糊口,而与权力结合起来,才能得到“天下”。
“可当时的宦海淳并不是位高权重的人物,你怎么会跟他搞到一起去呢?”我忍不住问。
“这就是吕不韦所说的奇货可居。当时宦海淳是县上最年轻的科级干部,苦于没有门路,是我把他引荐给西门大官人,和位高权重的人拉上了关系。从此他就青云直上,渐渐地位高权重了。”他叹口气,“我听说他马上就是副省长的候选人了,要不是闹出个暴力事件,扯出这摊子事来,进驻乌酉调查他的,可能就不是中纪委的人,而是中组部的人了。”
“用你们生意人的话说,你的第一桶金就是从宦海淳那儿赚到的,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发迹的?”郑毅问道。
“你说得没错,但我从桑梓县青少年文化中心建设工程中赚到的第一桶金,既没有用于投资,也没有用于个人消费,而是用于‘政治投资’了。”张亚生说。
“说白了就是拿这第一桶金贿赂政府官员。”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