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宦海淳天生就有当官的命,这个命就像一个幽灵,有时在他的前面等他,有时在他的后面推他,他想躲都躲不开。也有人说,宦海淳这类人是为当官而生的,他们一生的兴趣、志向、爱好和人生的价值,就是为了一个字:官。宦海淳离婚回到县城,并没有把与庞小芳的婚事放在心上,他心上放了另一件事,那就是县委常委升格的事。
这事他早有风闻,只是光听打雷,不见下雨。他想走动走动,争取一个常委的头衔,又怕这是谣传,将来万一没有升格这档子事,岂不是白白浪费自己的社会资源!还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好。现在他看见了“兔子”,他从朱副部长那儿看到了一份中央文件。文件规定,县级以上党委的常务委员会委员,享受同级党委副书记的级别待遇。按这个规定,县委常委应当和县委副书记一样,同为副县级干部。这实际上是给县上增加了几个领导职位,那些为官而活着的人们,将为此展开一轮追逐与角斗。
他从朱副部长那儿出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在写字台后面的椅子上,眯着眼睛,在心里盘算着。论资历,他任正科的时间不算很长,但也不算短了;论成绩,他在农村改革刚起步时就因大包干而声名远扬,领军团县委以来,别的不说,光一个新建的青少年文化中心就名扬全省;论年龄,他是科级干部中的青少派;论学历,他是新近从重点院校毕业的专科生,目前正在攻读党校的本科课程。盘算来盘算去,争取一个副县级职位,不说十拿九稳,也有几分胜算。这样想着,他就有点飘飘然了。从一个放马倌奋斗到县级干部,用当地人的话说,就是他的祖坟里冒了青烟了。
宦海淳心里痒痒的。他经常听别人这么说,如果有谁当官当到县级,就说他的祖坟里冒了青烟了。为什么这么说,他也说不清。也许是因为在中国古代,县是最低一级的行政建制,县长或县令是皇帝钦定的朝廷命官。当了县官,就算是正儿八经的政府官员,算得上光宗耀祖了,故而祖坟里就要冒青烟。也许是因为祖坟的风水好,冒了青烟才出了朝廷命官。这些宦海淳就不懂了,他也不需要懂,他现在急需要做的就是尽快进入这个角逐场,进行一番搏杀。
他站起身,走出自己的办公室,下了一层楼,踅摸到晁天啸的门口,见门开着,就敲了敲,听到里面请进的声音,他推门进去。
“青少年文化中心运行得怎么样呀?”他俩寒暄了几句,晁天啸问道。
“一切正常,”宦海淳把屁股往前挪了挪,半拉屁股跨到沙发边沿上,一副十分谦恭的样子,“我正准备给您汇报这段时间的青年工作呢!”
“好吧,你拣主要的说说。”
“好的。”宦海淳就把中心的工作向晁天啸介绍了一番。最后他说,“我们想请晁书记深入一下基层,接见一下我们的老师和工作人员,鼓舞鼓舞他们的士气。”
晁天啸笑笑说:“我说宦书记呀,你想请我去轻松一下,你就直说,何必绕这么大的弯子!”
宦海淳瞪大眼望着晁天啸,他没有料到晁书记如此直爽,并且答应得如此痛快。于是他说:“是,是这个意思,”话一出口,他又觉得有点太直,就又说道,“一举两得,一举两得,书记能去,对基层来说,本身就是莫大的鼓励。”
“我拿你说什么好呢!”晁天啸看看表说,“好吧,下班以后,我到你的中心去。”
“谢谢书记,给我这么大的面子。”宦海淳说着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晁天啸对他说:“简单一点,换换脑子就行,不要弄得太复杂。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