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长冲他点点头,我则赞赏地说声谢谢。这位名叫赵大侬的上访者简单地讲了讲事件发生的起因和他们的真实想法。接着,二十几名代表,你一言他一语,向省长反映了他们对征地拆迁工作的看法和意见。最后对信访事件被坏人利用,冲击市委机关的事进行了反省和自责。
座谈会整整开了一个下午。会议结束之前,省长向代表们做出承诺:对大家反映的问题认真地进行调查研究,侵害了群众的利益,我负责向大家赔偿;大家提出的合理的建议,我们一定采纳。最后他说:“我将在乌酉待上几天,大家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说。省委工作组要在乌酉驻下来工作一段时间,直到把你们反映的问题解决为止。你们有什么说的,找他们说也可以。你们看这样行不行呀?”
代表们相视一眼,一起鼓起掌来。
省长送走代表以后,对与会的省市区各级干部说:“乌酉市这次群体性事件的发生不是偶然的,绝不是偶然的!也不能简单地归咎于什么放松了群众的思想政治教育工作,这些都是托辞,都没有看到问题的根本。”省长稍顿了一下,“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看,这次事件是干群矛盾、政群矛盾长期积累的总爆发。”他扫了一眼大家,“在我们的工作中,特别是在征地拆迁、资源开发、项目建设和利益分配这些敏感的、涉及人民群众利益的工作中,侵犯了群众利益。在处理一些矛盾纠纷的过程中,我们的有些干部作风粗暴,工作方法简单。有些地方甚至随意动用警力,引起老百姓的极大不满。比如,这次事件中,群众一直要求与市里的主要领导见面,而我们的主要领导到事件结束时都没有和群众见面。”省长提高了声音,“我们都是人民的公仆,我就不明白,我们的有些领导干部,为什么那么怕见人民!”
我看了一眼宦海淳,省长后面的这几句话明显是针对他说的。宦海淳眯了眯眼睛,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省长缓和了一下语气,接着说:“同志们,我们的老百姓是世界上最好的老百姓。民间有种说法,民不跟官斗。不到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们是不会铤而走险,用极端的方式向政府提出他们的诉求的。刚才你们都看到了,我们的态度好了一些,他们受到了一点礼遇,得到了一点尊重,就把什么都想开了。这样的群众,世界上哪里还有啊?”省长顿了一下,语重心长地说:“因此,我们一定要把他们的事情办好,不能有任何马虎。怎么做呢,还是老办法,首先要搞好调查研究,把底子摸清楚,把群众的思想脉搏掌握好,之后再对症下药,拿出解决问题的办法。所以,我建议市里抓紧抽调机关干部,走出机关,深入基层,开展工作。省委工作组和市里的干部混和编组,和市里的同志一块儿下去。你们看这样行不行?如果没有不同意见,就抓紧时间,尽快行动。”大家表示没有不同意见,座谈会到此结束。
根据省长的安排部署,市委、市政府连夜开会,研究出了一个方案。方案拟定,市里抽调上千名干部,组成若干个工作组,于近日分赴城关区的各个乡镇村社,深入家家户户开展工作。省委工作组,除留一部分人驻在市里,对本次事件的前因后果和发生、发展过程进行细致的调查研究外,其他人员分别编入市里的工作组,跟随市工作组进村入户,听取群众的意见和建议。我被指定为省委工作组的副组长,协助组长工作,在组长不在乌酉的情况下,负责工作组的全面工作。我决定跟随进村入户的一个工作组,到农村去了解情况。
下乡前,我在市委楼上见到了宦海淳的秘书倪布然。我俩是熟人,见了面总是要说几句话的。寒暄了几句,他邀我到他的办公室去。我听说,他在事发当天一直在现场,对事件的整个过程了解得比较清楚,就随他去了他的办公室。
“这事弄的。”倪布然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好像事情是他惹起来似的。
“哎,倪秘书,你们这宦书记,我觉得在这件事情上有点奇怪。”我说。
“我也觉得。”他说。
“你说,在全省的书记、市长中,谁不知道这宦书记政治敏感性最强,最会观风测向,对政治事件的反应也最为灵敏,行动也往往是雷厉风行的。可这次怎么如此迟钝,连见一下上访人员都懒得要命?应该说,这不是他的做事风格呀!”
倪布然半天不说话,沉默了一阵子,他慢悠悠地说:“说句对领导不敬的话,对于宦书记,实在是有太多的议论。有人说他很有魄力,办事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也有人说他好大喜功,言过其实,弄虚作假,欺上瞒下;有人说他平易近人,没有官架子;还有人说他官味十足,独断专行,我行我素。总之,有人说他好,有人说他坏,也有人说他不好不坏,是一个有争议的人物。”
我笑笑说:“我也听说过,就像我刚才说的,有人说他政治上特别敏感,很能把握政治风向;有人则说他是黑心政客,玩弄权术,无所不用其极。不知你听没听说过这样的话。”
“我是他的秘书,我当然不会这样说了。”说罢,他笑了笑,“你不是要随工作组下乡吗?下了乡你会听到更多的议论,你就从这些议论中去慢慢地品味他吧!”
“滑头。”我望着这位精明的小伙子,心里说。我们又说了一些下乡以后如何如何的话,就和他告辞了。回到住处,回想着一天的所见所闻,我对宦海淳这个人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想,我会在乡下工作的这段时间里,慢慢地了解这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