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翠的舅舅坐下来,手在口袋里摸,先摸烟盒,弹出来一根纸烟搁嘴里衔着,再摸打火机,摸了三四个袋子,没有打火机。玉翠去给舅舅买打火机,等到玉翠回来的时候,发现舅舅没有了。这真是一时的大意,新人要时时刻刻不能离身,她怎么会犯了这样大的错误。婶子呢,婶子在看江里一条大鱼,有什么好看的,你又逮不到鱼,婶子这个人一点行业知识都没有,三十多了像个小孩子。婶子我舅舅呢?阿荷转回身,东张西望。刚才都在这里,不会走远,快追!
玉翠叫来的人算这个叔伯舅舅最刁了,他嘴上说行业不错,他信,能碰到这个行业是他的福气,也亏外甥女没把舅舅当外人才给他这个好机会。没想到人心隔肚皮,他是在耍人。
舅舅你在哪里?
玉翠跟阿荷一路小跑着,看到一个戴斗笠的人身材跟舅舅差不多,就一把拉住人家喊舅舅,挨了一顿白眼。算了吧走了就走了,少了他行业还是做得成的,玉翠很自信。
本来还要去吴柯云那里串串的,丢了人要挨上司的批评玉翠也无心去了。
阿荷路上遇到小矮子何成,何成也是陪一个人串网,心里一阵慌乱,阿荷说﹕“你也在跑啊。”
“哈喽!”何成还来了一句洋语,跟阿荷挤眉弄眼的,示意阿荷跟他们一块儿串网,反正玉翠的人跑了,她心里乱。
玉翠说婶子你跟他们去跑跑吧,听听知识,我回家。
两个矮子像哈巴狗一样一前一后地走。
何成问﹕“阿荷你今年好大啦?”
“三十六。”
阿荷心脏像擂鼓一样跳。
“我比你大三岁。今年三十九啦。”
“看起来你比我还年轻。”
何成故意放慢了脚步,让跟他一起串网的那个家伙走远点,他就靠到阿荷身边,来拉阿荷的手。
“阿荷我真喜欢你!”
阿荷把手挣脱出来,怕被人看见耻笑了去。他的手掌大而温暖,手指短粗,跟阿荷的手是一个模式的,阿荷的手大而粗糙,自从加入了新田没做过粗活,手也光滑了许多。
阿荷怕别人捏她的手,知道她的手没有人家的手好,才难为情呢,她这双死手就是干活的料,大凡别人生了一双小巧的手,才适合被人揉捏。
阿荷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他太中意何成了,她很想跟何成好,何成会不嫌弃她的,包括她的大手,他自己的手也不好看。
“不会是假的吧?”
“等行业做成了,你就嫁给我。”
他们两个越走越慢,何成来搂她,阿荷把他推开了,羞红了脸说:“不能这样,行业里规定不给谈恋爱的。”
“听他们的鬼话,还说明天就过年了啦。”
“你信吗?”
“不大信。”
“那你还在这里干嘛?”
“我那天来了就想走,看到你在这里就不走啦。”
“耍贫嘴,还不是想挣到那一千万到五千万的票子。你发展了吗?”
“没有。”
“我也没有,我人系差,做什么事都讲个人系。”
“还不是一样,我也人系差。”
“阿荷你喜欢我吗?”
“我不能喜欢你,我家里还有人呢。”
“你们女的就是顾虑多,要是男的家里十个老婆在也说自己一个老婆也没有。”
阿荷想说我也喜欢你,话到了嘴边又变了。
他们两个没有去串网,何成也是老会员了,老呆在这里没有发展没有意思。一般的人要是串网不去马上就会引起大培的注意,但这两个人基本上失去了存在的意义。这样也好落得个自由自在。他们俩在江边上疯跑,比赛谁跑得快,两个矮子肆无忌惮地大笑,引来了许多好奇的目光,他们不在乎,走自己的路,随别人说去。阿荷好久都没有这样笑过了,因为人家都说她不能笑,笑得太难看,丢了新田人的脸,她一直忍着。
何成从一个烤山芋摊子买了两块山芋,这个东西阿荷说小时吃怕了,即便现在吃起来也是没有什么好吃的。何成买的阿荷很喜欢,吃起来挺好的。阿荷这辈子还没有接受过一个男的给他的东西。
热乎乎的山芋捧在手心里,热量向身体里传递,阿荷心里坚硬的部分正在一点点地软化。
在江的那一边,夕阳如水红色的绸子,被风吹得渐渐暗淡,一会儿功夫黑夜就像一张巨网把大地笼罩了。
月黑风高孤男寡女。
阿荷问;“何成你吃烟吗?喝酒吗?”
“不烟不酒。”
“太好啦,我最喜欢不烟不酒的人!一个人要是不喝酒不吃烟一辈子要省下好多好多钱。”
“阿荷你太辛苦了,以后我要让你过上好日子,不要去做苦力活了。上帝安排我来解救你的。”
“你是我的神?”
“神是没有肉体的,我来摸摸看,你……”
阿荷伸手来摸,何成的脸渐渐地暗淡,渐渐地消失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