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海跟阿义那天被一个糟老头一网篼走了之后,小海逃出来了,阿义不知去向。那天晚上没有月亮,天黑得像锅底,他跟阿义在网兜里乱窜,被老头子一巴掌煽在后脑勺上,人就糊涂了,只听见耳边呼呼的风声,好像是拐了一个个弯又进了一条条巷,反正他们根本记不住七拐八弯究竟走过哪些地方,临末了走的地方阴漆漆好像是进入地道,事实也是进入了地道,我的乖乖,地道真是长啊,约摸走了二十分钟,听到一个人说﹕“两个猢狲!”小海跟阿义被老头子扑通一扔,跌在水泥地下。旁边的人说“轻一点,碰坏了就麻烦了。”小海知道了,落入了魔窖了,他心里明灯笼一样,他想跟阿义说一下,要沉着冷静,静观事态,结果没有找到说话的机会。小海太刁啦,他从网兜里放出时,嘴唇紧闭,装聋作哑,他被推搡到另一间屋子跟阿义分开了。说是屋子其实就是洞穴,这个洞穴有十五平方,安了一道铁门。小海呆在里面,没有灯,他又饿又急,被折磨得精疲力竭,他的脚踢到一摊干草,就此倒在草滩上。一直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老太婆端着一个不锈钢快餐盘进来了,盘子里盛了有一勺子豆腐,一勺子红烧肉,一勺子芽菜。小海本来想拒绝吃喝,但是经不住**,他常年捞不到热菜热饭,一闻到饭菜就顾不了许多了,他一把接过来,蹬到墙根就狼吞虎咽起来。在网吧里泡了三天,人都瘫软了,几口饭菜下肚,腿肚子渐渐有劲了,大脑子也活跃了许多,老太婆抽身走了,把门锁上。小海吃饱之后,把盘子一扔,人靠在墙根边呼呼地睡着了,头一天晚上肚子里没货睡不着,肚子填饱了,恐惧也减轻了,他就呼啊吭的睡着了,一觉醒来,已经是傍晚了,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好像忘记了自己在哪里。再来送饭时,小海看清了老太婆胖乎乎的,身子圆圆的腿短短的,穿着一件红色的套头衫子,脊梁盖一朵大红花足有脸盆那样大。小海故意不用眼去瞅他,老太婆问:“小猴子你不会说话啊?”小海摇头。“你会说怎么不说?”小海又摇摇头。“又聋又哑!”老太婆嘀咕。
一直到了第三天,小海被带了出来,他在走廊上遇到了阿义,走廊上有十几个跟小海差不多大的,阿义已经吃了哑巴药,喉咙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小海张大嘴巴想问阿义什么,只见阿义摇摇头,他忍住了。老板问他话,他把黑眼珠遮起来,尽泛着白眼珠,一副傻呆呆的样子,送饭的老太婆过来说: “这个猢狲是个聋子又是哑巴还傻傻的,天生的材料,聋哑药可以省了。”老板拎着小海的头,就像拎着一个小葫芦一样,小海的鼻涕呼噜一声喷了出来,接着吐沫口水沾了老板一手的。老板把他放下了说;“还真是个傻子。”
小海逃掉了吃哑巴药的苦头,却没有逃掉烈火烤身的苦头。
那天老板一共凑齐了有十一个孩子,最大不超过十岁,最小的只有五岁,精赤着身子,都吃了哑巴药,小鸡鸡被吓成了乌紫色。进行集体化训练,一个凶神恶煞的人来捆绑孩子,孩子们的惊恐的眼里都一泡泪,随后将孩子用绳子吊着升到二梁上,这里采取的是机械化升降,一个人专门捏一个河蚌一样大的开关,下面点燃了一堆劈柴,点燃劈柴的是一种叫“驯服草”,每一个降落下来的孩子都准确地一腚坐在火堆上,熏去孩子身上的野性,变成一个逆来顺受的驯服的牲口。火烧着孩子的屁股,咝咝地冒烟,一会儿焦糊的气味就弥漫开了,在肉还没有烧熟之前,得将开关一捏,再把孩子升到高空,来回折腾,只把孩子折磨得奄奄一息,醒来的时候,根本就忘记了前事。小海被升到空中的时候,他的头脑一阵眩晕,当又跌到火堆里时,他差一点发出了妈呀的喊叫,可是他没有发出喊叫,喊叫了他就不是小海了,他忍啊忍忍啊忍,只见他的眼睛里喷出了绿色的火焰,他的两条胳膊像鸟翅一样忽闪忽闪的,一个白胡子老爹在他耳朵边说;“孩子你终于熬出来了!”
小海在家里时,也受过火烧的酷刑,那是他在游戏厅被爸爸阿满逮着了,阿满也把他升到二梁上,用烧红的烙铁烙他的脚底板,直把他烙得头发根根直竖起来,阿满问他还去打游戏吗?他说等我脚底板好了再去,结果在家躺了一个多月不能出门。
三个老太婆把一盆烧焦了的鸡蛋壳拌上了麻油,粘到一根鸡毛上给孩子们治伤,鸡毛掸到伤口上凉丝丝的。
皮肉结了疤之后,开始残肢,把一个个都搞成瘸腿断胳膊。他们就得为老板卖命了。
小海也被下了胳膊,这是一个相当痛苦的过程,一个人的手在孩子的胳膊窝里使劲地旋转,只听胳膊嘎巴一声,孩子也跟着发出惨烈的叫声,孩子的胳膊被下了,也有被下腿的,都是同样的方法,早饭吃了过后,两个包子一碗豆浆,就开始化妆,脸抹了一圈锅灰,头发结了许多蛛网,穿上一件不合体的衣裳,一副可怜的小模样。这十一个小孩被蒙了眼睛带出洞穴,一辆绿色的卡车把他们送到这个城市的各个地方。小海被下了一条胳膊,翘在肩膀头上,被带到一个公园的一个出口处,让他蹬在一个石狮子边上,拿着一个钱罐子,向游客讨钱。
“叔叔我被拐子拐来讨钱的,快救救我吧!”
一个外地来的游客在小海的钱罐子里丢了十元钱,小海一把抓住叔叔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