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杆的梦想不大,他不想挣那么大的家业,只要有吃有喝没灾没病的就好了。老杆这次来安庆还想把治袖叫回去,在桃树庄开个饭店,那真是捞钱,一个春天搞的好也能收入十几一二十万。村支书跟他说,那些大款来吃饭,一块豆腐也要要个十块二十块的,一碗红花草也买他妈的三十五十的。老杆让村支书先开,他过一程再开。村支书说这样不好,桃树是你栽的,这个专利应该属于你的,别人开都要征得你的同意之下,除非你说你开不了,不能让旅游人来我们括苍山干靠着没饭吃,你说对不对。在这样的情况下老杆去了趟安庆。老杆如果不去安庆,在家门口找别人合伙,他的情况就不一样了。偏偏老杆想起了老相好,不能把好处让给了一般旁不干的人,起码治袖跟他好过了一回。他走了之后,村支书就把饭店开起来了。因为春天就在眼前,桃花就要开了,慕名而来的游客已经抵挡不住了,到时就如开了闸的洪水,本地游客还好说,外地来的,累了渴了饿了,总该给人家歇歇脚吧。村支书有这个责任,不能让游客看括苍山的笑话,说括苍山没有当家的,连在旅游景点开个饭店都要不得。给你机会富你也富不起来。这就等于煽支书的耳刮子,等于说有美人投怀送抱你也不敢抱,等于说支书是个松包软蛋。应该马上行动起来,要让来括苍山看桃花的游客们有家的感觉,于是乎他先发动村民扛上铁锹,修理了一条通往林间的乡村小道,泥巴路虽然在某些时候很受欢迎,但是逢上下雨天,泥巴沾了游客们的鞋子,总不是好事,村里拔出来一笔款子修理一条水泥路,每一家出资一点,这是一条造福后代的路,不要舍不得出钱,每年请戏班子唱戏大家都舍得捐钱,临到修桥补路别缩手缩脚的。村支书拿着搪瓷盆挨家挨户去凑,十块八块不为少,三百五百千而八百不为多。这次的捐款是要树碑立传的,对于巨额数目的要在报纸上登的,一般的数目都刻到一个石碑上。括苍山有几个富人,在外经商的或是开办工厂的,一下子就拿出来十几万,一个晚上村支书的搪瓷盆装得满满的了,回来一点数,也大差不差的了,不够书记贴补一点,现在的社会有钱大家用,有钱别搁着生了蛀虫没意思的,那些鹰钩鼻子的外国佬,一般都把多余的钱捐给了贫困人了。书记慷慨大方,从私人的积蓄里拿出来一部分,为村里办一件流芳百世的事情,这也是一个出色的村干部应该干的事。
黑色的大理石碑靠在村支部办公室的门口,一朵用红布折成的大红花围在石碑上,碑面最上方用刀刻的“千秋功业百世流芳”八个大字,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小楷,刻着捐款者的名字及捐献的数额,排在前面一档的是万元以上的,第二档的是千元以上的,依次下来就是百元十元的。这次捐款有很多在外面干新田的人没有参与。不指望这些人,干什么新田莫非是丢人现眼。家里旧田干好了也是一样
书记说让那些干新田的都回来吧。新田人有的接到这样的短信﹕回来种旧田吧,立竿见影,当年投资就有收入。
新田人看了不屑一顾。
捐款那天,老杆也在场,老杆从白洋布褂子口袋里掏出来三十元,撂到书记的盘子里,书记用笔记下了名字和数目,没有多说什么。书记知道老杆这人抠门,一辈子小肚鸡肠干不了大事。老杆有他的想法,路通大家走,捐多捐少一个样,少了他老杆捐的,路照样会修,他捐多了也没意思,别人还以为我老杆想表现立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