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山邀请黄半仙进行业那天,是个阴雨绵绵的天气。九山打着一把折叠伞去车站接他。半仙毛稀,疏朗的几缕毛发又黄又细,犹如老黄牛身上的死毛,唯有飘逸的几缕胡须却是有几分风采,他的全部精神都体现在这部弯曲的胡须上,他在沉思的时候,用手捋着宛若大姑娘玩弄辫稍。他人很干瘦,手指很白,这是他长期给人看手相炼出来的一双纤细白嫩的手,这样的手,捏着人的手脖子看相,显得优雅大方。黄半仙最出色的也在手上,这双手弹性良好,拿捏得当。一个人该吃什么样的饭就生出什么样的手。九山拿自己的手和姐夫的手比较,九山的手指短粗赤黄,骨节粗大,这样的手注定干不了细活。两手相握,一个白玉凝脂,一个犹如砂纸,产生很大的反差。九山对姐夫王半仙很佩服,靠着一张嘴皮子吃香的喝辣的。半仙在公园占了一个石桌,他所占的这个位置被打印成广告,到处张贴,他的名次在一个个被他看过手相的善男信女们那里渐传渐神,半仙的名字叫开了,那些同行们也都有一个好听的名字,他不承认他们的名字能名副其实,他认为他们浪得虚名。这个桌子成了他的专用。他在桌子边上把一个黄绸子的招牌挂在那里。旁边放着一个小型的录音机。跟他一样从事这个职业的就有十几个,每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好像公园就是单单为他们设置了这些桌子,他真有点感到内疚,他真不希望别人也占了个石桌,全部占用了,总有一天会有人不同意的。他自带一个马扎,人坐在那里听听戏文,看看风景,多少闲人从他面前姗姗而过,多少情侣在他面前卿卿我我。他貌似闲人,实则他的内心都在对这些人进行研究,他看得出一部分人过得舒坦,一部分人过得一般化,一部分人过得穷开心,这从衣着打扮和举止神态上分析的。一个穿着黄色短裙,上身乳白色汗衫的女人向他走来,他示意她坐下。女人面带戚容,双眼暗淡无神,即便这样,半仙还是看得出她是有钱人家的太太,她手里拎着一个包,隔桌而坐,她把包搁在大腿上,两手交差着看着半仙。半仙略一沉吟,让来人伸出手了,此手小巧玲珑,保养得细皮嫩肉的,半仙捏在手上,正好一把攥得下,他仔细地看了手纹,吧嗒了一下嘴,头摇了几摇,山羊胡子跟着抖动了几下,把女人的手放下了。她的手冰凉犹如一块玉。他知道此女遇到了麻烦,不是一般的麻烦。他又像大夫一样给她把了手脉,然后跟她说﹕“这位女士,根据手相本先生给你判断,你家里出了事情。”
“什么事情?先生请讲。”
他将手骨节在桌子上敲了一下,抬头盯着女人,半饷一字一顿地说﹕“是你男人出了事情。”
“是人祸 ?是天灾 ?”
女人的泪就挂在脸上
“大病!”
“先生你看他还能熬多久?”
“这个月的十五他在阳间的日子就满了,十五这天就是他的大忌的日子。”
女人站起来嚎啕大哭,捂着腮帮子就跑。她的包掉在地下。
黄半仙将包捡起来,大喊着﹕“包掉啦!”
女人没有回头。
后来半仙打开一开,百元的票子三十多张。
女人没有回头。过了几天女人来了,没有提包的事情,只跟他说﹕先生你太神了,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块匾额,匾额上题名“黄半仙”。
半仙的录音机里放着这里最流行的荤调子《十八摸》,把不少婊子都吸引来了。那些婊子们把他围得密不通风。半仙急了,说干什么的干什么的?找错人了吧。婊子们一个搂脖子,一个拽腿,一个楸耳朵,都用涂得血红的嘴吻他,一个比一个嘴甜,叫他大哥,没错没错,找的就是你,偶的仙人,你给偶算算命,偶什么时候才能陪你,这是偶的名片,欢迎你来捧场!一窝婊子七嘴八舌的,只把半仙闹得够呛。半仙说够了,都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是我的人就乖乖地回去,我晚上一个个把你们光顾了好不好?
婊子欢呼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