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集,潘先英还是挎着篮子,还是吃了油条步行。一个黄雀叨命的男人走在她的后面,潘先英目不斜视匆匆赶路,那个男的没话找话﹕“请问大姐:井王店子往哪里走啊?”潘先英瞅了他一眼,这人眯缝着眼睛,说是瞎子也不是瞎子,是个跑江湖的光棍浪子,他提着鸟笼,笼子里一只黄雀睁着黑豆子一样的眼睛,将潘先英打量了一番,似乎有话要说。潘先英说﹕“去井王跟我是一路的。”“哦,谢谢大姐。”
提鸟笼的人将潘先英从头打量到脚。
“哎呀呀,大姐你印堂发暗两颊乌青,你有祸事啊,我看你忠厚勤劳才告诉你,一般人我不跟她说。”
潘先英吃了一惊: “大兄弟何出此言?”
“ 江湖人不打哑语,从你的面相看,三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
先让黄雀给你算算。他撒了几十张纸片,让雀子叨.黄雀用尖尖的小嘴叨出四个字∶横死在外。
是谁横死在外呢?让这个家伙分析出来。他摊开如知识分子一样的细腻的手指,陷入掐算的状态,“你有四个孩子,三个女儿,一个儿子,大女儿成家在西南方,小的两个尚未出嫁,你的五世单传的儿子在江苏无锡服装厂做工,在明日五时三刻,他将大难临头。”
如晴空一声霹雳,把潘先英惊得目瞪口呆。她问自己:黄雀为什么单叨出这四个不详之字?(这四个字撒了味子)这个大兄弟怎么算出了我儿子在江苏这样的准头?这个雀子是个神雀子,这个大兄弟是个神人?
“哎呀怎么办呢?大兄弟你有什么办法吗?能阻止这场灾难的发生吗?”
“阻止是阻止得了的,只看大姐你配合不配合。”
“配合配合,大兄弟你只管阻止,我没有不配合的。需要多少钱你只管开口。我就这么一个儿子,钱和命之间孰重孰轻!”
那就好,说到钱的事情就显得我不仗义,但是没有钱这事就难办了大姐,你先准备三万块钱,天机不可泄露,跟谁都不能说,这事只能你一个人知道,这是最关键的记住啊。这事宜早不宜迟,拖一步就多一分危险,你马上筹备钱,我给你马上做法事。
潘先英慌慌张张手忙脚乱回到家,将二万八千块钱存折取出来,又向他老公的妹妹毛姐子借了二千加起来送给了黄雀叨命的,她一个人也没说借钱的用场,她严格要求自己,天机不能泄漏。等到第二天她豁然顿悟的时候,她一下子就苍老了,三分钟之内头发全白,她想不开,一绳子就吊死了。
阿荷听了姑妈的话也有些吃惊,现在的人太有本事了,什么样的点子都想得出。但是这样的骗子跟骗做新田是两回事。新田是善意的谎言,是给被骗的人一个发展的机会,被骗的人要带着感激和兴奋度去复制这个谎言。
姑妈这个人想她加入,你非得把钱给她垫上不可,她自己即使有钱,也舍不得拿出来。如果不叫姑妈来加入,那又叫谁来呢,阿荷也是没法子想了才叫她来的。姑妈家三口人,姑父在她年轻的时候就死了,生了两个呆头呆脑的儿子,什么事情都不会做,只知道吃饭,上个月被送到敬老院里去了,姑妈才脱开身来做行业。
姑妈是二十九岁死了老头子,她没有改嫁了。按说她是能改嫁的,姑妈长得不丑,想娶她的人不是没有,可是她名声坏了,都说她是个克夫的命,除非遇到命硬的人跟她对着克,不然非死在她手不可。另外她的两个傻瓜儿子负担太重,一般的人都不敢揽这样的破瓷器。
姑妈太抠了,对人太刻薄了,所以她就是这个苦命。一个人太抠了是不好的,说姑父死的那天是气绝身亡,他从外面带来几个朋友,买了一些菜叫姑妈烧给朋友下酒。姑妈抱着竹竿把那些朋友们都撵走了。她还说了一些难听的话﹕“我家穷就穷在你们这些狐朋狗友身上,你们这些不要脸的东西,东家吃喝西家嫖赌的坏种,把我家老蒋带坏了我不饶你们!”当时姑父就捂着心脏,脸上逼出蚕豆大的汗珠,身子向后一仰,扑通一声倒下,人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