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九山一夜没睡,天气异常的闷热,雷闪像银蛇一样在窗外舞动,九山被雷电击得头晕,灵魂好像出离了肉体,使身体轻飘飘起来,他摸摸额头有点发烫,他病了,这是老症候,一到季节转变就会出现这个情况,发烧感冒干咳,干咳这个毛病几乎要持续一个多月,无论什么样的药吃都不见效,到了一定的时候自然不咳了,这成了顽固性的毛病。说也奇怪,在这个新田里干,这个发烧感冒干咳的毛病不治而愈。今天他像一个梦正酣的人忽然被人摇醒,他身体里的毛病便出现了,这一切都在告诉他,这几年是活在梦里。
四点多九山就爬起来了,反正睡不着。起来也不知道干什么事,来回地走动,鸭舍里的鸭子听到响声,以为是天亮了,就呱呱呱呱地叫起来,他把鸭笼打开,鸭子们就从门缝里挤出去了。九山妈听到鸭子的叫声,伸头来看,鸭子愉快地向小河的方向去了。遭了,蛋还没生下来,这个死九山该做的事情不知道做,不该做的瞎做。还在呼呼大睡的何成被九山叫起来,九山把酒壶里的料酒倒了一碗咕嘟菇嘟地喝了,也不叫何成喝。天还没有亮,他就带着何成出去了,他叫何成到渡桥去租屋子做生意,自己去白水洋菜市场找秀敏谈话,他还心存一丝侥幸,这行业不会不是真的。这样一想他似乎又回到了从前那样的自信。
白水洋菜市场杀猪案子都挂上了猪肉,水产区也热热闹闹,一部分的摊主到了,九山扫了一眼水产区,何秀敏还没有到。他站在一个卖黄鳝的边上,拿出手机来看短信,他在行业里也有了不少粉丝,常常给他发发短信,发得最多就是郭道佳,这个娘们没准是喜欢上了九山,九山没有这个想法,九山跟上司下属,三个钱搁两下,一是一二是二,他要像有些人花心,早就把郭道佳哄到手了。
何秀敏骑着三轮车来了,三轮车里放着一个红色长方形的两头圆状的塑料桶,她对九山宛然一笑,九山过来帮她把塑料桶抬下来,一网兜田蟹,一网兜龙虾,都生着坚硬的钳子,放在盆子里。
何秀敏把东西摆好,摊主基本上都到齐了。顾客一时半会都没有,秀敏就把她怎么才知道新田是皮包公司的话跟九山说了,秀敏电话叫来了三个新田网友。其中两个人的老公是六合彩的庄家,由于公安局抓得厉害,从家里跑出来了。也巧就有人邀他做新田,这样的人遇到这样的事正合口味。他做到培训员级别,网下有三十三人,在位有三十二人,还有要加入的人很多。正干得好好的,出事了,内部出现了“反贼”。出事后,他外甥要求迁网拉出去干,他没同意。这样一个以赌为生的人,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他很可能觉察到赌不是长久之计。那天课堂里的人站出来殴打代理员,这个代理员叫迟**,那些人抓住她的衣领,逼问她;有没有公司?四种奖金分配制度有没有?他们把怎样殴打代理员都拍下来了,迟**是路桥人,殴打他的是黄岩人,家反家了。迟**哭丧着说﹕“代理商就是公司!”
秀敏把殴打代理员的录像给九山看,其她的两个人跟他讲解,代理员头一个月进代,宾馆补助费六千元是给了的,第二个月二千元的工资,第三个月没有工资。她们跟九山说,我们没必要骗你,信不信由你,我们现在回到家,亲戚没有了朋友没有了,有的是行业网友。这些话不是同行根本不往外讲,讲了人家也不懂。
他们把代理员的网络图都拿来看了,人在课堂就是活点,人不在这里就是死点,打了红叉。
九山你把你网下的人叫回来,你的亲戚没有进代还好,进了代麻烦更大,骑虎难下。
一个姓罗的代理员被网下人抓住,他扑通一声跪下了,磕头像捣蒜一样,好话说了一大堆﹕“饶了我吧,我猪狗不如,打我脏了你们的手,我不该做到代理员,我不该明知道假的还不直说。我要得到什么好处都是龟孙子,我要是私自把你们的钱装到腰包里我就是大姑娘养的私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