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山在行业里混到了第三周年那天,他在课堂是讲分享课。他心情无比失落,他永远记住八月十五日那天,他背着包袱来到这个地方。永安宾馆的六楼,留下了他三个春夏秋冬的衣着各异的身影,每一个墙壁缝里都储藏了他的声音,这个破败的宾馆一到冬天冷如冰窖,人坐在那里听课,从脚底开始凉,一直上升到胸口,两条腿坐麻木了,讲课还要稍微好一点,因为面对着大众面对着新人,有一种信念在支撑,才会暂时忘记了寒冷。三年了对于讲课和听课已经很反感,这些老生常谈已经变得乏味,没有了才开始时的新鲜了。重复的话重复说,重复的事情重复做,听得耳朵起了老蛆,讲得舌头麻木了。九山预感到这很可能是最后一次了。家里的危机已经到了不能再拖的时候了,行业即使要发展下去,也只能留下玉翠在这里撑着。这天课堂被查封了。九山讲到半途,警察来了,全体人都站了起来,他极速地挤进人堆里,一个眼尖的警察把他楸了出来。九山心想倒霉透了,三年多来没有失过手,临到要收摊了被人抓了,真正好抓的人他不抓,抓他这个替罪羊。警察问﹕“你是头子?”
“我不是头子,我们没有头子,自动组成的网络营销。”
“跟我一起去一趟。”
警察又拉了一个人“带走!”
九山说﹕“走就走我不怕,我没有做犯法的事,怕你什么。”
玉翠吓得张大了嘴巴,想喊一句话,她不敢。
警察指着这些人﹕“你们听好了,这是骗人的,你们在这里耗时耗力没有什么好处,赶紧解散吧。”
晚上九山回来了,警察教育他一番,他低头不语言。课堂没了,三胖跟黄军两个负责找课堂,陆代下来安慰各位新田人,不要怕,这都是国家采取的保护措施,不会伤害你们的,你们所从事的是一项合法合理的新型行业,当然会遇到一些挫折,这是行业在考验人,也是国家在考验你们的耐心。
陆代这段时间也来收过几起从事款,她只是过手一下,马上就要打到上司的帐号。三胖跟黄军赚过黑心钱,胆子也变大了,他让陆代别交钱给上司了,自己留着,留到一部分就开溜,反正这个鸟事已经撑不长久了。
九山家里电话,大女儿大学缴费的时间到了,他不得不回去。
姐夫黄半仙和外甥黄军送他到车站。九山说,假如家里有人来,是带来还还是不带来呢?黄军说,不要带了,要来也要到明年,等我进代了看到现实才叫人来。黄军已经有些知道行业真实性不大,他不甘心,他要留在行业里看到最后的结果,起码做到代理员去顶部看看,反正一家人都混到这一天,还在乎多一天少一天吗?黄军的爸爸黄半仙也接上说,他也回家干了,老是这样下去,家里攒的几个钱用完了还要背了一屁股债,就目前来讲他们已经消耗了现金三十多万,卖了了祖宗留下的两间屋基。回到家里他坐在公园里的石凳上,眯缝着眼睛也能挣他个百把两百的。
寝室长培训员七点五十分在广场集合,去找课堂的。九山跟他们挥挥手,他向三胖、金学好、陆建安等人走近,跟他们谈了几句。说回家安顿好了再来。小矮子何成一直没有发展,这个家伙刁,他一口咬定自己没有市场,发展不到人,放他回家吧。一个残疾人能有什么油水。这也是九山的网下人,王半仙的下线。
小矮子何成跟九山一起回家,何成是玉翠娘家那里的人,跟九山也算是亲戚,他缠着九山,要跟九山一起到临海做生意,九山哪有不允之理。一路上九山跟何成谈了许多,何成说,这个行业不是国家试点行业,如果真是国家搞的,国家会蒙羞,因为这个行业对国家一点好处都没有,简直就是劳民伤财。他认为行业现实,很可能是国家领导人在背后操纵,为某个企业集资,如果国家领导人要换代,这个行业就要倒台。九山认为何成不是个不简单的人,他分析得很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