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翠烟恢复了镇定,她想:可不能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么冒冒失失的了,一个人单纯一点天真一点不是坏事,但是如果只有单纯只有天真,那就是一种无知。所以,这次一定要展现出优雅大方的一面。
翠烟微微笑了笑,问:“您小孩多大了?”
“十七。”周剑坦然说。
“那就是了。”镇定下来之后就能够发表一些自己的见解了,翠烟脸上永远挂着一抹浅笑,“他们这一代人是很在乎这些东西的,任何一点小习惯,手腕上的小饰品,衣服上一条小皱褶,无一处不彰显个性,何况是像喝东西这么大件的事情,那就更要藉此标榜自己啦。”
“其实你跟他们的年龄相差不大,你也很在乎这些细节之处吧?”周剑温和地。
“以前是,现在不了。”
“以前?现在?说得多么沧海桑田似的,你才多大?”周剑取笑她。
“呵呵,”翠烟笑,“十七八岁的时候,也曾经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比如,冰淇淋一定要香草的,巧克力一定要德芙的,现在都觉得无所谓了,只要有衣服穿,又何必在乎上面是不是绣着花?”
周剑抬起头诧异地对翠烟望了一眼,面前这小姑娘,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少不更事。
“龙井是四十岁的,上岛咖啡是三十岁的,速融咖啡是二十岁的,而奶茶,就是十几岁的。”翠烟接着笑谈。
“哦,我知道了。”周剑自嘲,“像我这样的就是老龙井了。”
“人生并不总是像奶茶那么柔滑甜腻的,到了一定的时候,或许手心里更需要一杯老龙井的温暖。”翠烟本是照着周剑的话往下说,说到后来,却有了一丝对人生的惆然。
周剑第一次见到翠烟就颇有好感,因为她没有一般女孩子的矫揉造作,她整个人显得清纯自然,让人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而今天,她又呈现出了另一个侧面,在原有的清纯中添加了一丝成熟的韵味,但是,这种反差并不让人觉得不适,反而更增添了一些神秘的美感,就像一片嫩嫩的绿色之中,用画笔抹上了一笔淡淡的枯黄,引人遐想。
这是个奇怪的女孩,这是个有故事的女孩,这是个不一般的女孩……周剑心里涌上一连串的形容词,他对她有着强烈的好奇心,一个出身于农村的乡村女教师,小到一杯咖啡一盏茶,大到人生哲学,她凭什么能够这样侃侃而谈?是从书本上生搬硬套过来的吗?还是因为她有过什么不平常的经历?周剑很想了解这个神秘女孩身后的一切故事,但是,他知道,她是一只漫步在森林里的小鹿,他只能远远地看着,不能鲁莽靠近,陌生的气味会把她吓跑的。
周剑这次约翠烟出来,是因为之前答应过陈岚为她调动工作的事情找机会,他已经借汇报工作之便向上级领导提到过这件事情,但是,能不能成,以后的事态将会如何发展,他没有丝毫把握,因为人事调动的事情,毕竟不是一个文化馆的馆长能够左右的,他只能做到这一步,也是做一步算一步,一个人处在这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不能完全拒绝别人的求助,那样会被认作高傲,但是,又不能完全接受别人的求助,因为自己的能力实在有限,所以,他能够给出的答案也只是“找机会”。
但是,今天面对翠烟,周剑突然说出了一句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他轻轻拍一拍她的肩膀:“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帮你办好的。”
他拿什么办?怎么办?周剑一说出这句话就后悔了,他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是女孩的单纯让他有了显示能力的欲望?还是女孩的脆弱让他有了给予保护的冲动?总之,他今天是一时头脑发热了。
翠烟听周剑这样说,并不像大多数人那样迫切地表达感激之情,她只是微微一笑,直视着他的眼睛,诚恳地说了一声:“谢谢周馆长。”
她说得那样平静,但周剑觉得,这是他有生以来听到的最诚挚的致谢词。
回到家里,翠烟把跟周剑会面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讲给陈岚,陈岚一听到周剑说出“一定会办好”的话,就乐得跳起来收拾东西。
翠烟拉住他奇怪地问:“你发什么神经?收拾东西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