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自信心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在岷山当老师的时候,翠烟在陈岚心目中就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人,什么事情都要依赖他,而当她到了文化馆之后,好像突然之间就成熟起来了,处理事情有自己的一套方法,不再像以前那样事无巨细跟他商量,他在家庭中的地位一下子由主宰者变成了附属品,这种感觉让他有了某种危机意识,特别是看到她天天跟周剑进进出出,再加上旁人的推波助澜,他那颗本来就不太强大的男人心变得更加敏感多疑了。
这天柳翠烟又没回家吃晚饭,陈岚一个人在冰冷的租住房里走来走去,不由地心生凄凉之感。手机响了,他以为是翠烟打来的,拿起来一看,却是个陌生的号码。
陈岚犹豫了一下,按了接听键。
电话里传来一个阴冷而神秘的男声:“是陈岚吗?”
“是我,请问哪位?”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老婆现在正在临河草坪跟人鬼混。”
“你说什么?”陈岚追问,“你是谁?”
“娶了个**的老婆,真是男人最大的不幸。我可怜你!”对方说完这句话就挂断了。
陈岚木然地放下手机,瘫坐在地上。
这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是多管闲事?还是有意陷害?他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是翠烟的熟人还是我的熟人?陈岚满脑袋乱七八糟的,越想捋清就越捋不清。
当他赶到临河草坪时,见到的不是一对苟合的男女,而是比这个更加让他难堪的场面。那对狗男女居然已经被联防队的人给抓了,双双按倒在地上接受讯问。柳翠烟这个臭婊子不光给他戴了顶绿帽子,还把这顶绿帽子搞得人尽皆知,简直是丢尽了他的脸。
有什么比当王八更让一个男人愤怒的呢?此刻的陈岚完全被疯狂的嫉妒心和报复欲给吞噬了,翠烟那张小巧可爱的脸,此刻看起来是那么的肮脏丑陋,他一刻也不能忍受了,冲上去狠狠打了她几巴掌。
他还不解恨,还要怒斥她,恶惩她,用天底下最下贱的词语唾骂她,然而她已经走了。
她就那么走了,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完全无视他的存在。
他追上去。他满腔的怒火快要把身体给涨爆了。他要发泄,发泄!她把他的名声全部给毁了,他要她偿还!加倍地偿还!
周剑追上来把他死死抱住。他想挣脱,然而挣脱不了。他力气不够大,占不到一点上风。他打不过他,也不敢动手去打他。凭什么打人家呢?是自己的老婆不争气,不关人家的事。
周剑按住他的肩膀,十个指头像钳子一样掐进他肩胛骨里。“冷静一点,你冷静一点。”
周剑没有辩白没有解释,只是要他冷静,那么,这一切不是误会。
柳翠烟走了,周剑走了,联防队员走了,最后连天边的一弯弦月都不愿意陪着他,悻悻地溜进云层里去了……凭什么?你们凭什么?凭什么一个个都那么理直气壮地走开,好像做错事的人是我?陈岚满腹的委屈无处申诉,掏出手机拼命拨打翠烟的电话。他要她道歉。她道了歉他也不原谅她。永远不原谅!她要为自己所做的事承担后果!他要跟她离婚!
没有谁向他道歉,他一个人坐在漆黑的荒野,寒凉的河风一遍遍梳理他年轻而苍老的脸,他静静地、静静地、静静地坐着,然后哭出声来。
在月黑风高的夜晚,在水流湍急的河边,一个男人的眼泪,这样的景象看上去令人心碎。
这个世界,谁活得不心碎?
不知过了多久,陈岚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挨地向着灯光密集的地带走去。
他走了很久,流了一些眼泪,流着流着,突然就不流了。他恨柳翠烟,恨这个水性扬花的女人,为这样的女人流眼泪不值得。他恨她,恨了很久,恨着恨着突然又不恨了。不恨了,他又开始流眼泪。流着眼泪,他觉得自己很可怜。一个男人,为什么会搞得这么可怜?因为他被一个女人抛弃被一个女人伤害了。他对她那么好,像宝贝一样捧在手里,她一点都不感激,还反咬他一口,真是一点良心都没有啊!怪不得人家说最毒妇人心。这样想着,他又觉得有点恨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