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周剑准备彻底放弃柳翠烟的时候,她却主动上门来找他,坐在他的办公桌对面,没完没了地抽着软白沙。
要培养一个人是很不容易的,像柳翠烟这样的女人,并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碰上的。她聪明,稳重,有才华,又重感情,如果要培植亲信,这样的人是最合适不过的,既不用担心她会给你闯祸,又不用担心她得势之后反咬一口,而且,她就像窑藏的美酒,年头越久就越值钱,不像一般靠容貌取胜的女人,一旦年老色衰就毫无利用价值。周剑对翠烟,是寄予无限厚望的,可她最近这段时间跟林鞍走得太近,对林鞍的底细,周剑实在是再清楚不过的了,他不会跟任何与林鞍有染的女人保持太密切的关系。
“我们做点什么吧。”翠烟掐灭手中的烟头,渴盼地看着周剑。
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过得浑浑噩噩,生活乱七八糟的理不出个头绪,她不想再去理了,她放弃了,她彻底对生活投降了,与其纠缠在那团乱麻中,不如挣脱出来一心投入工作。
“我们做点什么吧,”翠烟重复着,“我支持不住了,我怕脑袋里的某根神经会突然断掉。”
周剑审视着她。他记得翠烟第一次来找他时的样子,一身半旧的休闲装,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说话的时候会认真看着对方的眼睛,让人感觉很受尊敬,而现在的翠烟虽然穿着名贵套装,脸上有精致妆容,眼里却再不见当日的灼灼光华。她变了,不只是容貌。这个女人还值得栽培值得信任吗?周剑有些迷茫,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迷茫过了,惯见官场沉浮,他虽不是舵手,也是风向标,风往哪个方向吹,他都能敏感地觉查到,能够适时地根据风向做出相应的决断,手起刀落,决不手软。而面对这个女人,他敏感的洞查力失灵了,他不知道应该毫不留情地放弃她,还是该继续培养她,或者是说,他明知道她正一步步迈向险境,却不忍心让她只身犯险。
不管她是否还值得栽培、值得信任,但她是值得爱的,并且,他仍然死性不改地爱着她。
周剑微笑地看着翠烟问:“做点什么呢?”
“做一些需要投入全部精力的事情,做一些,能够把我脑袋里每一处小小的空间都填得满满的事情,我必须依靠超负荷的工作来稳固已经开始松动的神经。”
“你想好了吗?” 周剑微笑着说,“我以前跟你说过,不论做什么事情都是有风险的,做得越多就错得越多,如果你希望仕途上能够一帆风顺,最好是暂时按兵不动。”
“我现在管不了什么仕途不仕途的了,”翠烟烦躁地走来走去,“我必须先稳住自己。”
周剑想了想,说:“好,你给我几天时间,我看看怎么做。”
翠烟走过来为他点上一支软白沙:“谢谢你,真的,我不知道怎么说,总之,我是要谢谢你的。”
“不要谢我,”周剑吐出一口烟圈,“要谢,就谢你自己吧。”
“有时候,我觉得你就像我的父亲,不断地给我以指引。”翠烟说,“而实际上,我的父亲并不具备这种能力,所以,从某些意义上来说,你比我的父亲更像我的父亲。”
周剑笑起来:“可我希望自己是一个优秀的情人。”
“呵,”翠烟笑,“情人算个什么东西!前一秒海誓山盟,下一秒反目成仇,没意思透了。”
周剑看翠烟有点情绪,换了个话题话:“郑市长那里,什么时候抽空去一下,该尽的礼数还是要尽的。”
郑涛是最近从外县调来的新市长,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自然希望多几个部下去拜访他,去的人越多,他在宜城的地位才会越稳固。周剑催过翠烟好几回了,她却迟迟未付诸行动,一来她烦心事太多,心神不宁地,怕在新市长面前失态,反而弄巧成拙,二来她还没想好这一面要怎么去见,在什么情况下见,用什么方式去见,见了之后又要说些什么,既然要见,就得见得有效果,不能像一般人那样,见了也是白见。
“过一阵再说吧,”翠烟恹恹地说,“没什么事,好端端地找上门去,显得奇怪。”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就说去向他汇报一下文化馆的工作嘛。”周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