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剑随手翻了翻手头的文件:“是这样的,你上次不是说想做点什么事情吗?这几天我想了一下,去年市政府把东门的那个老新华书店拨给了文化局,一直没人好好加以利用,我想,干脆把它搞成一个文艺展览馆吧,主要展出剪纸作品,你看怎么样?”
“好当然是好,只是上哪儿去弄这么多作品呢?”
“我们可以在全市征集嘛,”周剑说,“每个季度搞一次征集活动,对获奖作品进行重奖,既能解决我们的问题,又能在市民中形成一股剪纸的风潮,提升生活品质。”
“我就怕征来的作品质量过不了关,到时候搞得雷声大雨点小。”
“实在不行,那就你上啊,你可是我们宜城著名的剪纸艺术家啊,”周剑玩笑说,“大不了一副好作品都征不到,你花个十天半个月的剪它几十幅,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翠烟嗔怪地瞪他一眼:“你就别拿我穷开心了,就我那点水平,撑得起这个门面吗?”
“怎么这么没信心?人家只用一把塑料手枪还要绞一把真枪回来,何况你还有一把真枪,只是性能不怎么好而已。”周剑进一步取笑她。
“谁说我的枪性能不好?”翠烟受了刺激,“就算暂时性的装备落后,还可以在实践中不断改进嘛。”
周剑微笑地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些许欣赏的意味,他喜欢这女孩的原因就在于此,她表面上看起来永远是柔弱的,为人永远是谦和的,但是内心却具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不过,这件事情要做就得做好,你让我好好想想。”翠烟已经进入了角色。
旧新华书店空在那里好几年没用了,里面结满了蛛网,积满了各种动物粪便,一股灰尘混合着氨气的味道呛得翠烟连连咳嗽,不过她喜欢这种陈旧的味道,有一种百废待兴的感觉,好像等待着什么人给它来个洗新革面的大改造。“我要把这个无人问津的烂摊子变成一座令人着迷的艺术殿堂!”柳翠烟在空****的仓库里做了一个优美的旋转,内心不由豪气顿生。
要想把一座破破烂烂的旧房子改造成一个稍微像点样子的展览馆,光是基本的粉刷,贴地板和瓷砖,做展墙,装灯光就至少需要十几万,这笔经费从哪儿来?看来不得不去跟郑市长碰个面了。
以前开会的时候翠烟远远见过几回郑市长,在新闻节目里也看过多次,可从来没有真正近距离地接触过,所以她对郑市长的外貌并不是非常的熟悉。找领导是一件考验耐性的事情,何况是像郑市长这么重要的领导,翠烟等了整整一下午,他一直在接待外商。在内地,外商大过天大过地大过亲生的爹娘,翠烟不敢打扰,只能随着下班的人流一起收工。好在郑市长有晚上加班的好习惯,翠烟早早地吃了晚饭就坐在通讯室等,从六点半一直等到九点,还是不见郑市长的影子。翠烟估计他可能不会再来了,正准备回去,楼下上来了七八个衣冠楚楚的中年男子,走在中间的一个上身穿着灰色衬衣,下身米白色休闲裤,淡黑的皮肤泛着一层柔和的光彩,英姿勃发,炯炯有神。
翠烟心想,这男人好面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她还没想出来,旁边已经有人叫出来了:“郑市长,又加晚班啊?”
郑市长对那人亲切地点了点头。
翠烟赶紧伸出手来打招呼:“郑市长好。”
此时柳翠烟跟郑涛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公尺,她正准备下楼,而他刚好上楼,他们就那么面对面地相遇了,两个人都有一秒的惊讶。
郑涛定了定神,伸出手来与翠烟轻轻一握。
“我叫柳翠烟,市文化馆的馆长。”翠烟微笑着做自我介绍。
“嗯,”郑涛轻哼了一声,转过身去跟同来的那几个人一一道别,如此客套了将近十分钟才重新回过头来看着翠烟说,“柳馆长是吧?进来吧。”
翠烟跟着他走进深深的走廊,边走边说:“郑市长,我今天来,是想向您汇报一下文化馆近期的工作情况。”
“嗯,”郑涛漫不经心地答应着,好像没怎么听她说话,翠烟心里正疑惑,他却忽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在外面站久了,还真有点冷。”
翠烟停下步子,愣愣地看着郑市长的背影,在幽暗的走廊里,那男人显得如此形影相吊,她不由地一阵心酸。
“进来吧。”郑涛推开了办公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