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不认识你,十年以前更是不认识你,你的爱情故事比较适合十五、六岁的无知少女,而我这个三十岁的老女人,恕不奉陪!”翠烟把人字梯往角落里一扔,“如果你还不出来的话,我就假装不小心把你锁在里面。”
郑蓝城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样子,弯腰从已经拉下一半的卷帘门底下钻出来。
“你的外貌确实改变了很多,那天街头偶遇,我确实不敢肯定,但是,不管一个人怎么变,哪怕整容整得面目全非,在她身上还是会有一些不变的细节,比方说你笑起来歪着嘴巴的样子,或者是你执着于一件事物时微微偏起头来的样子,那天我在电视里看到你,这些小细节告诉我,你就是你,你就是柳亭!再说……”蓝城停顿了一下,“你这身衣服不是艾格的吗?”
翠烟猛地想起来,这么些年,在穿着打扮方面,她一直遵循着蓝城当年给予的指点。
郑蓝城又紧盯着她的胸脯看了一眼,一手托着下巴说:“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你穿的是戴安芬。”
翠烟下意识地双手抱胸,同时不客气地呵斥他:“你怎么这么下流!”
“呵呵,害羞了?”陈岚笑,“越容易害羞的女人越是招男人。”
翠烟烦躁地“哗啦”一声重重拉下卷帘门,恨恨地骂了一声“见鬼”。
“你现在收入高了,不要再穿戴安芬了,试试几个法国牌子,我写给你啊。”郑蓝城气定神闲地说。
翠烟不理他,自顾地扬长而去。
“你如果不想被我找到,就不应该这么大肆地宣传自己。”郑蓝城对着翠烟的背影喊,“我还会再来的。我们,来日方长。”
郑蓝城为什么要在十年之后再次寻找她?他究竟想干什么?他想在她身上得到什么?爱情吗?不会。可是除此之外她还有什么呢?
没想到十年之前犯下的错误直到如今还会出来纠缠她,翠烟越来越觉得,一个女人活在世上,真是一步都错不得啊。年轻有什么用?美貌有什么用?这一切都抵挡不了扑面而来的不幸。
翠烟仰躺在摇椅上,脸上敷着一层淡蓝色的补水膜,指尖夹着一支修长的女士香烟,她觉得这些东西才是真正可以相依为命的,至少比男人更能相依为命。说到男人,她不由得想到了郑涛,想到她第一次去找他时,他在走廊里对她说“冷”,想到他弯下腰去为她捡起掉在地上的《红楼梦》说“这是本好书”,翠烟觉得这是个与众不同的男人,至少,不是每个市长都会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自己的部下说“冷”,更不是每个市长都有为女部下捡东西的好风度。
正想着,有人在楼下叫她的名字,翠烟掐灭香烟,趿着拖鞋走到窗边,探出头去看。
“呵,”陈岚单脚着地坐在自行车上,手里抱着一个花布包包,看见翠烟脸上的面膜,撇着嘴说,“你什么时候也喜欢鼓捣这玩意儿了?恶心死了。”
翠烟不理他,返身走回厅里,仍然躺在摇椅上。
陈岚又在下面叫:“翠烟,柳翠烟,柳翠烟……柳亭!”
翠烟怕吵着邻居,只得再次起身走到窗前,看他又有什么好戏要演。
“哎,我说,”陈岚显然叫累了,长长舒了一口气,“别光看着啊,下来帮忙。”
“你又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帮你带了个小宝贝过来。”陈岚往上扬了扬手中的花布包。
“这是什么?”
“嘿,”陈岚笑了笑,笑容里有点不好意思的成分,但更多的是得意之情,“这是你干儿子。”
翠烟刹时明白过来,周身的血液往上一冲:“我什么时候认了干儿子?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不要脸的人?赶紧地,给我有多远滚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