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香城”对翠烟动粗纯属一时情绪失控,她只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而已,嘴巴是硬了点,吓吓她也就罢了,用不着动真格的。“麦香城”这会儿清醒过来了,一时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办才好,只有不断地重复着:“谁叫你骂人?谁叫你骂人?”,不知道是解释给他们队长听,还是解释给翠烟听,抑或是自我安慰。他那个样子,不像打了人,倒像被人给打了,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满脸的倒霉相,下唇哆嗦着,几乎要哭了。
像“麦香城”这种人根本就不应该进联防队,他的心不够黑不够狠,挣不了昧心钱,只有完全凭技术吃饭才能让他有满足感让他活得安心,不知道当初是什么缘故促使他选择这个工作,也许纯粹是为生活所迫,为养家糊口吧,唉,人人都活得不容易。不过,也或许只是因为他入行不久,还没完全被同化,时间长了,耳濡目染,也许用不了几个月的时间,他仅有的这点良善就会完全泯灭了吧。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在翠烟被人扭着手压折了身体饱受欺凌和侮辱的情况下,她的丈夫出现了。可惜,她的丈夫并不是她希望中的丈夫,并不是一个有气度有担待有魄力的男人,他是那么的狭隘、怯懦、猥琐,他的出现并不是为了保护她救助她,他是来质问她抓拿她的。在某个层面上,她的丈夫,这个对于女人来说最为亲密最想依靠的人,此刻却跟她的敌人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合力将她推入更深一层的谷底。
陈岚以极快的速度从黑暗中冲杀过来,像一架隐身战斗机一样,等到翠烟发现他的时候已经近在咫尺,来不及做出任何反映,她就被炮弹给击中了。
翠烟脑袋里“轰隆”一下,她感觉到左脸被一只手掌击中了,微微地发麻。
这只手掌。
这只曾经爱抚她宠溺她的手掌,这只曾经许诺要相伴一生的手掌,这只曾经让她宁愿为它而生为它而死的手掌。
也许曾经永远只会是曾经而已吧,它已经过去了,它正在过去,它真的过去了……过去了。
右手打左脸,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没有什么奇怪的!丈夫又怎么样?人心隔肚皮,你永远不会知道对方内心真实的想法。他为什么娶你?他为什么对你好?是因为爱吗?爱的成份有多少?即使是爱,又能承载多少信任和宽容?夫妻不过是原本素不相识的两个人组合在一起,这种组合,能够抵抗外力的入侵吗?这世界上,除了双亲,也许不会有任何一个人真正疼惜你。
“你丢尽了我的脸!”陈岚声色俱厉,还要冲上去打翠烟。
周剑挣脱了联防队员,跑上来制止。
陈岚对周剑倒是不敢怎么样,也许懦弱的人都有一个共性,只敢对着家人发威,只会伤害最亲近的人。
翠烟冷冷地笑了一下,虽说是笑,脸上却是木然的。她轻轻动了动身子,“麦香城”大概是被眼前的形势给吓住了,赶紧松开了她。
翠烟什么都不想理会什么都不想思考了,她整了整衣衫,理了理头发,拖着沉重的步子没入无边的暗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