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馆有一部旧车,没有司机,翠烟不会开车,也不想太张扬,所以平时上下班都是步行。她住的地方离上班的地方有两、三公里的样子,走得快也要二十几分钟,今天情绪低落,双脚就像灌了铅似的迈不动步子,又不想直接打车回家,回家又怎么样呢?面对那个阴暗破败的租住房,一点家的温暖和安全感都没有。她就一步一挨地在路上走着,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期间穿过一个广场,经过一家大超市,还要路过一个街心花园。走到街心花园的时候一辆小车悄然无声地滑到翠烟身边,车门打开,露出周剑熟悉而亲善的脸。
“上车。”周剑简短地说。
翠烟没说什么,一弯身钻进车里。
CD机里正在播放李惠珍的《在等待》:我已经进来,却无法离开,这个满是**的世界,为了拥有不怕被伤害……
为了拥有不怕被伤害。我将拥有什么?又将会被怎样地伤害?我所拥有的会是我所渴求的吗?我所受的伤害最终将会被遗忘被抚平吗?翠烟软弱地趴在车座上,眼泪没完没了地涌落。
周剑也不去安慰他,他知道有些伤心是安慰不了的,翠烟现在最需要的不是那些毫无说服力的宽慰之词,她只是需要一个知疼知热的人静静陪她走一程。
周剑将车子开到临河的一块草坪上,落日的余辉在河面上撒下一片金光,初夏的微风轻轻吹动两人的衣衫,空气中有清新的花香,正是适合恋爱的季节。
周剑脱了鞋子径直走下河滩,趟进河水里。
翠烟也想跟过去,周剑回头制止她:“你别下来,河水凉。”当他回头对她说话的时候,满河的金光反射在他的脸上,看上去很虚幻,周剑似乎一刹间返老还童,足足年轻了二十岁,站在眼前的这个男人分明还是个少年。
“你二十岁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呢?”翠烟像是在问周剑,又像是自言自语。
“我二十岁的时候是一个勤奋的淘金者,每天起早贪黑,孜孜不倦,”说到这儿,周剑停了停,然后换了一种更为郑重的语调说,“没有恋爱。”
“那你的初恋发生在什么时候?”翠烟顺着周剑的话问下去。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这句话就这么用一种平淡的语调说出来,在初夏傍晚微醺的风里,隔着一片青青草地和一条洒满金光的小河。
翠烟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这些令人留恋的景色,这个清瘦干练的男人。
是什么东西让她满怀感激?又是什么东西让她心酸不已?
如果没有柳小颜的日记本,如果她尚是自由身,会不会爱上这个男人?会不会?
翠烟轻轻抹去眼角的泪痕,浅浅一笑,转身走进浩浩****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