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让我认为付出很多代价换不回原来
……”
付出再多也换不回原来了。她再也不可能拥有那张一派天真的脸。她老了,老得那样彻底。
车子越开越快,林鞍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刚刚上路就飚到一百码,这是自杀式的行为。但是他并不阻挠她,他宠溺她,放纵她,只要她跟着他,做什么都可以。
翠烟慢慢冷静下来,把车子停靠在开满栀子的路边。
空气中暗香浮动,林鞍探出身去摘下一片小小的花瓣放在她手里:“你知道我刚刚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林鞍接着说,“如果一辆大货车铲过来,那我就可以真正地跟你在一起了。”
翠烟缓缓将花瓣放回到生它长它的那颗树上,树叶上洒满月光,看上去有一种冷若冰霜的味道。她说:“去宾馆吧。”
林鞍呆了一下。
“去宾馆吧。”她说。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也是自那日在宾馆被林鞍强迫之后,他们之间第一次涉及到这个问题。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翠烟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沉沦,可她没有办法,她无法自控,她必须用一种疼痛来医治另一种疼痛。
STOP!STOP!她在内心深处一遍遍喊停,可她停不下来了,她已经走进了那扇粉红色的门,她已经跟那些光芒融化在一起,她,已经彻彻底底地变成了那扇门的一部分,她自己本身也成为了一扇门,一扇敞开着欲望等待填补的门,一扇散发着魅惑诱人沦陷的门。
每个官场中人都有一扇门,每扇门背后都潜藏着无尽的危险,门与门之间的竞争就是怎么样用最美好的表相去吸引更多的淘金者。
有一次躺在**,林鞍想起来似地问翠烟:“哎,听说吴部长有一次酒后跟人动过手?”
翠烟心脏漏跳了一拍,她不知道林鞍为什么问这个,但她知道这种事不能随便乱说:“吴部长也有喝醉的时候吗?我从没见他醉过。”
林鞍见她不肯正面回答,干笑两声混了过去。
他的笑声让翠烟很不舒服,以往林鞍展现在她面前的都是优雅自信的一面,而这个笑声中包含太多疙疙瘩瘩的东西,听上去有点凉飕飕的。
跟林鞍相处得越久,翠烟的内心就越不安,这种不安一方面来自于她固有的道德感,一方面来自于林鞍本人。她离他越近,就越觉得那是一口深不可测的暗井,她像一只坐井观天的青蛙,越来越搞不清天空究竟有多高多大。
翠烟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陈岚的表演没有了观众就变得寡淡无味了,他没什么心思再带那些随便从街上花五十、一百块捡回来的女人回家了,他越来越想念翠烟,想念那个曾经专属于他的温存、快乐的小妻子。
他跑到文化馆去找她,他说他一点都不喜欢柳小颜,一点都不喜欢,他一点都不喜欢那些街头的婊子仔,一点都不喜欢,他求她跟他回家去,他不要当什么官发什么财,他爱她。
她跟着他回家去,不是因为爱,也不是因为同情,而是为了工作,她不能让一个男人在办公室里对着她哭哭啼啼的,那会影响文化馆的声誉。
他以为她原谅了他接受了他,他以为会有一个新的开始,一路上高兴得什么似的,又唱又笑,跑到路边去摘了一朵又一朵红的黄的小野花。
他把小野花送给他的小妻子,他要帮她插在发鬓上。
她冷若冰霜地转过头去,看都不看他一眼。
“离婚吧,”她说,“我们离婚吧。”
他的血一下子全部都冷掉了,野花野草掉了一地。
在家里,他关上房门,揪着她的衣领,一个耳光一个耳光地煽她,煽得她两颊鲜红,嘴角淌血。
她说:“没有用,我不爱你了,就算是被打死,也不会再爱了。”
“我没有办法再去爱你,也没有办法再爱上别人。”翠烟慢慢地弯下腰去,靠着门板坐在地上。任陈岚怎么推她,扯她,踢她,跪在地上哀求她,她一动不动地坐着。
“起来啊,我们坐到椅子上去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亲爱的?好不好宝贝?好不好亭子,亭子……”陈岚呼唤着这个遥远的名字,这个业已作废的名字。
翠烟还是像一堆烂泥,无动于衷地瘫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