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在东城兴建一个占地三十亩的剪纸广场。”
“三十亩?”郑涛看着翠烟的眼睛,露出疑惑的神色。
“他还准备在广场四周盖上居民小区……”翠烟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说到后来,连她自己都听不见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郑涛已经注意到了三十亩这个数字,这正是东城那片准备开发的地皮的面积,他是老江湖了,怎么会不知道翠烟想说什么呢?
“三十亩,他是看中了我们的二号地吧?”郑涛说。
“嗯……如果郑市长能把二号地批给他,那当然是最好的了,在那个地方建上剪纸广场和居民小区,都是很适宜的。”
“嗯,这件事情我知道了。”郑涛不置可否。
翠烟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回头不好向蓝城交待,虽然明知郑市长已经有些不悦了,还是鼓足勇气追了一句:“他想请您赏光吃个便饭,跟您汇报一下具体构想。”
“不必了,这件事情先缓一缓再说好吗?”
“那……谢谢郑市长。”
翠烟缓缓退出市长办公室,轻轻把门带上,连头都没敢抬一下。
此后一个多月翠烟未敢涉足市长办公室半步,即使有工作上的事情一定要向郑市长汇报,她也是通过电话联系。这一个多月来,她每天都在经受着冰火两重天的煎熬。一方面,她是一个一心上进的好干部,不想给领导添麻烦,造成不好的影响,另一方面,她又实在承受不住郑蓝城的逼迫和威胁。她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有那么一瞬间,甚至产生过逃跑的想法,带着枝枝逃到一个无人相识的地方,安安静静过完下半生。
可翠烟深知逃亡只是一个治标不治本的办法,她迟早会被找到,就算不被找到,一个文化局局长莫名其妙地失踪了,传出去的话,比被人拍裸照也好不了多少,而且会给领导们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柳翠烟逃无可逃,避无可避,只得鼓起勇气再一次敲响了郑市长的大门。
“进来。” 里面传来郑涛低沉磁性的嗓音。
翠烟缓缓将门推开,一张亲切而好看的脸呈现在她的面前。面对着这张脸,她越发觉得自己低俗无比。
郑涛抬头看见翠烟,不禁露出愉快的笑容:“是不是又有什么发展剪纸的新想法?”
翠烟简单地谈了谈工作,话题转到那块地皮的事情上:“郑市长,我上次跟您提到过的那件事情……”
翠烟还没说完,郑涛的眉头就紧缩了一下,显得很不耐烦。
随着郑市长紧缩的眉头,翠烟的心脏跟着抽搐了一下。可是想到照片的事情,她的心脏就抽搐得更厉害了。想想看,如果那张照片被郑蓝城加洗几百张往各个办公室一散播,那郑涛就不是皱皱眉头的事情了。
“郑市长,我跟那位客商交流了一下,觉得他的很多想法还是不错的……”翠烟进一步争取。
郑涛腾地一下站起来,声色俱厉地瞪着翠烟说:“小柳,你目前的中心工作就是搞好剪纸,有些不该过问的事情就不要去过问!”
“我……”翠烟委屈得鼻子一阵阵泛酸,她强忍着将要流下的眼泪,尽量用平静的语调说,“我们文化馆也有招商引资的任务嘛,这是我招来的外商,我当然想尽量促成这件事情……”
“这件事情仅仅是招商引资这么简单吗?”郑涛并拢五指在桌子上狠狠地磕了一下,“小柳,这可不是你一惯的办事风格!”
“我……”翠烟语塞。
郑涛真不愧是郑涛!翠烟自问在汇报这件事情的时候没有说过什么让人生疑的话,而郑市长以一个领导敏锐的洞察力,直觉这其中的问题不简单。
“小柳,到底出什么事了?告诉我。”
翠烟含泪摇了摇头。
“你不告诉我,我是帮不了你的。”郑涛语重心肠地说。
翠烟还是摇头。她理了理头发,擦了擦眼角的残泪,稳定了一下情绪,客气地向郑市长道别:“您忙吧,我先走了。”
郑涛也不好再说什么,低声叹了口气,挥挥手示意她离开。
郑涛对柳翠烟是极其关心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他早已感觉到翠烟要二号地是另有所图,说得难听一点,柳翠烟其实就是想利用他郑涛的信任,为一已谋私。他暂时还搞不清这个所谓的“私”究竟是什么东西,以他对翠烟的了解,估计不会是“钱”、“权”之类的东西,因为如果翠烟想通过他来谋钱、谋权的话,结果只会适得其反,以翠烟的聪明,不至于犯这么低级的错误。虽然郑涛清楚地意识到柳翠烟居心不良,也为此发了火,可他毕竟还是表现出了对她的信任和关心,如果不是对她另眼相看的话,一个市长怎么会对一个部下这么宽容这么有耐性?恐怕早就把她给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