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烟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又说了一番祝福的话就打算离开。姨妈赶上来拖着她,塞了一大包红烧猪手、红鸡蛋之类便于携带的食物,这才放行。
翠烟从柳庄出发时已经快到十一点半了,她估计周剑该等急了,一启动车子就开到八十码,急急往回赶。在乡下公路上,两侧随时可能会有小孩和动物窜出来,开这么快的速度是比较危险的。
车开到半路,有电话打进来,翠烟顺手一抓,按下接听键。
“如果哪天我死了,你会哭吗?”含混低沉的声音。
在夏日正午强烈的阳光下陡然听人说出这样的话,有一种阴郁的寂寞。
“翠烟,翠烟,”对方低声唤她,“如果哪天我死了,你会哭吗?”
是林鞍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好像喝多了。翠烟记得几个月前他曾经问过她同样的话,她没怎么理他。
“你喝酒了吧?你在哪里?”翠烟压低声音问他。
林鞍从来不会把自己喝得烂醉,即使有时候喝多了一点,也会很安静地上床休息,从没见他醉得这么神智不清,可能是碰到了什么大事。
“我?我在哪儿呢?我也想知道。”林鞍说。
“林鞍,”翠烟一急,直接喊出了他的名字,“你待在原地别动,不要乱来!”
翠烟一边开车一边跟林鞍说话,稳定他的情绪,搞了半天才好不容易套出他所处的位置,在他们常去的金豹宾馆。
翠烟在金豹找到林鞍时他正手执一杯红酒仰躺在**,洁白的床单上洒满了残酒。翠烟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脸,确定他没事。
“林鞍,你听我说,”翠烟执着他的手,“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赶到乡下去,你好好睡一觉,所有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下乡?为什么要下乡?我不许你走。”林鞍抬起泛红的眼睛。
“这是我的工作。”翠烟严肃地说。
“工作?什么工作比我还重要?”
“郑市长带了很多外县领导去参观剪纸村……”
翠烟还没说完林鞍就冷笑起来。
“郑市长,呵呵,是啊,郑市长,正市长的面子肯定比我这个副市长重要得多。”
翠烟没时间跟他多说,也说不清,她在房间里巡视了一遍,把一切具有酒精含量的饮品装进背包,把一切尖利的物品,大的用浴巾包好,小的装进背包带走,她怕林鞍醉得糊里糊涂的磕着什么东西。
一切处理妥当,翠烟赶到文化局时已经十二点半了。周剑看见她的车子,远远地指了指手表,脸上有责怪的神情。
翠烟涎着脸陪笑:“周局,您等车的样子真帅!”
“你就哄我吧,尽管哄!哄得我开心不算本事,你要是待会儿能把郑市长给哄开心了,我也就不用为你瞎着急。”
“过去,”周剑推了推翠烟的肩膀,“我来开。”
“我来吧,你休息一会儿。”
“还休息?我有心思休息吗?我们最好赶在一点钟之前到那里,别到时候郑市长还走到我们前面去了。”
翠烟乖乖地挪到副驾驶位子上。
“系上安全带。”周剑柔声叮嘱。
“系安全带好难受的。”翠烟小声抗议。
“系上安全带!”周剑大声命令。
“真的很难受……”翠烟更小声地抗议。
周剑看了看翠烟,一弯腰捞起她座位上的安全带,像捆一只小猪似地把她绑在位子上。
“嘿嘿,”周剑面露得意之色,“原来你是个胖子。”
“啊……”翠烟羞得满面通红,她又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他为她做人工呼吸的事情,那时候她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人,而他英姿勃发,这些年过去,他是有些见老了,两鬓的头发渐呈灰白。
一时无话,翠烟将头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逝的绿树和旋转的田野,时光寂静如水,她抬起手来,感觉呼呼穿过指缝的流年。
人生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呢?得到什么?失去什么?生活的终极目的是什么?
“我是不是想得太多了?”翠烟抬起头来问周剑。
“思考者是痛苦的。”周剑答。
“那什么都不想吧?”翠烟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