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如果全心投入到工作中去了,就会感觉时间飞一样快,新年刚过不久,转眼又到了端午。每逢这种中国人的传统节日,翠烟心里都会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给领导送节已经成了机关里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可以说,凡是在机关里混的人,几乎没有一个不在春节、端午、中秋这三个节日里给领导表示表示的,有些人做得比较露骨,那就是直接送钱,但更多的人还是送烟、酒之类的礼品,表示表示敬意,联络联络感情。对于翠烟来说,送钱是不太可能的,一是她看不上这种**裸的钱权交易,再是她也没这么多钱用来送礼,至于送烟、酒等礼品呢,一来显得俗,二来其实也挺费钱的,送得不上档次领导看不上,送得太有档次经济跟不上,而且,因为送这一类东西的人太多,也不能给领导留下什么特别的印象,所以往年每到三时三节,翠烟最多是请吴帧和周剑他们吃个饭,大家说说笑笑乐一乐也就过去了,可今年不一样,今年郑市长特别支持她的工作,她怎么着也得表示表示,这种表示倒不是说一定要送什么重礼,而是要让郑市长知道,他支持她看重她,她心里是清如明镜的,她领了他的情,而且也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
送点什么好呢?翠烟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郑涛是个讲究生活情调的人,据说平时喜欢喝点绿茶,那么就送茶叶吧,可一千块钱以下的茶叶几乎不能入口,而且也未必能赢得多少好感,既然大家都知道他喜欢喝茶,那送茶叶的人肯定多,比她柳翠烟经济实力强的人比比皆是,她在这方面是没有竞争实力的。那么送红酒吧,宜城这小地方,会给领导送红酒的人肯定不多,那些大老粗们,最多扛上几箱麒麟春,还自以为有品味有气魄。想到这里,翠烟满意地点了点头,基本拿定了主意。
第二天翠烟起了个大早,开着文化馆那辆破普桑直奔省城,在宜城是买不到什么高档正宗的红酒的,万一买到假酒,郑市长那么有品味的人肯定一下就能尝出来,到时候不但不能博得一笑,反而会留下极其恶劣的印象,这种事情马虎不得。翠烟处理事情有自己的原则,她认为这世界上的事有些错得,有些错不得,有些事情做错了一次两次,还有补救的机会,而有些事情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让你后悔一辈子。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翠烟已经习惯飞车,要很努力地控制住自己才不至于超速。她越来越喜欢李慧珍,更喜欢她的代表作《在等待》,她在电脑上下载了这首歌,刻录成CD,放在车上反复播放:
我有一张得到后就会笑的脸
说着一些充满着爱的语言
假如正好你来到身边
也会感觉是在春天
我那么狂像马儿奔跑在旷野
我有一张失去后就会哭的脸
告诉别人我已经开始埋怨
原来感觉美好的一切
突然变得不想留恋
说真的话都觉得所有都肤浅
我已经进来
却无法离开
……
当CD机里唱到“我那么狂像马儿奔跑在旷野”时,翠烟就会想起自己十六岁以前的那些时光,那时候多好,天空每天都是晴的,世界宽广,一生还有那么多种可能,她的幻想像天上的星星又多又亮;而当CD机里唱到“我已经进来,却无法离开”时,她又会黯然神伤,是啊,她进入了一道只有入口没有出口的窄门,她茫然,她慌乱,她呼吸艰难,可她只有不停不停地往前走,因为只有往前才可见生路。
“好,如果生活非要把我逼迫成一个女强人,那我就成为一个女强人!”在激昂宽广的音乐声中,翠烟暗暗下定决心。
就在她内心充满着这些坚硬的想法时,高速路的两边闪过一丛丛翠绿的植物,几个快活的孩子在植物丛里钻来钻去,似乎在采集植物的叶子。翠烟慢慢松开油门,将车速减至四十码,这回她看清了,那些孩子是在摘粽叶。摘粽叶,包粽子,这是她小时候每年都要做的事情,外婆常常夸她勤快,说她不像柳小颜那样随便摘几片叶子来糊弄大人,她采摘的粽叶总是又大又嫩,包出来的粽子也是最大最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