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就是这样。你们还记得开始应用自由联想技术时的惊人经历吗?那时我们感到某种“抗力”阻碍了我们从梦的元素深入探究潜意识元素。我们认为这种抗力的强度可能不同,有时较大,有时较小。抗力较小时,我们只需要跨越少数几个过渡步骤便能开始释梦工作;但抗力过强时,我们不免远离研究领域,必须经过一长串联想,还需要克服过程中联想技术带来的种种批判。我们在释梦工作中遇到的阻碍必须被视为梦的审查机制。审查的力量不因引起梦的伪装而枯竭,而仍被保留为一个永久的机制,目的在于维持已经形成的伪装。此外,正如每个元素遭遇的抗力大小各不相同,审查机制在同一个梦中对不同元素产生的伪装也是不同的。如果将此与隐性梦境做比较,我们可以发现某些单独的隐性元素实际上已经被消除了,另一些或多或少有所修改,但仍有一些未经改变,实际上最后一类也许被额外的力量带入了梦的内容。
但我们希望能够研究出施行审查的是哪种倾向,接受审查的又是哪种倾向。这个问题对理解梦乃至理解人类生活都至关重要。如果我们仔细观察分析过的一系列梦,可能很容易发现问题的答案。实行审查的倾向,就是做梦者清醒时赞许和认同的倾向。当你拒绝详细分析自己的梦时,会明确地感知到这种倾向。你正在做着和梦的审查机制一样的工作,审查的动机产生了伪装,进而使梦需要被阐释。还记得那位50岁的妇人吗?在尚未做出任何解释之时,她就觉得自己的梦很不正常,一旦知情人士告诉她其中透露的含义,她一定会更加震惊。正是由于内心的批判,梦中令人震惊的地方才被喃喃之声取代了。
其次,我们可以利用内心批判的观点来描写梦的审查作用所反抗的倾向。我们可知这些倾向具有令人不快的本质,从伦理、美学和社会角度看都是令人惊骇的。人们甚至连想都不敢想,或者一想到就憎恶。这些受到审查的梦以伪装的形式在梦中得到表达,是一种自我不受约束、肆无忌惮的表达。实际上,在每个梦中,自我都起到了主导作用,即便其可以在显性梦境中成功伪装自己。梦的“神圣主义”(sacroegoismo)的确和睡眠时心理活动中止的状态——即对整个外部世界不产生兴趣的状态——不无关系。
打破一切道德束缚的自由乃是受性欲支配的,对性的渴求长期受到我们的美育谴责,它展现出抗拒一切道德约束的特点。而对快乐的追求,我们称之为“力比多”(libido),它不受约束地选择对象,实际上喜欢被禁止的事情。它不仅觊觎别人的妻子,还对人类准则中被视为神圣不可侵犯的对象有非分之想——母亲和姐妹、父亲和兄弟。甚至连那位50岁老妇人的梦都呈现出**的倾向,梦的“力比多”准确无误地指向了她的儿子。我们认为远离人类本性的愿望强大到足以引起梦。憎恶也无限制地泛滥,报复或谋杀最亲密的人的愿望在梦中并不罕见,对象往往是平时最爱的人,比如父母、兄弟姐妹、配偶和孩子。这种被禁止的愿望好似由恶魔引起,若我们在清醒状态下解读这种梦,则不可能不对其施加最严厉的审查。
但不要因为内容的邪恶而去谴责梦。别忘了,梦还有保护睡眠不受打扰的功能。这种邪恶的内容并不是梦的本质。你们也知道有些梦可以被视为对合理愿望和身体紧急需求的满足。这些愿望当然没有经过伪装,它们也无须伪装。这类梦无须触犯自我的伦理和审美倾向便可以满足愿望。你们应该也记得伪装的程度和下面两个机制成比例。从一方面看,愿望越为审查所不容,伪装程度越大;从另一方面看,某一特定时间的审查越严厉,伪装程度就会越大。家教严格的年轻女子常通过一种严格的审查机制对梦中的冲动加以伪装;但在医生和十年后的她本人看来,这些欲望其实是可以被允许的无害“力比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