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梦在结构上和白日梦类似,不连贯之处很少,许多地方稍加询问便会清楚,但你们知道,这位夫人并没有追问下去。不过,对我们来说,这则梦的有趣之处在于其中包含了一些不连贯的地方,做梦者回想不起这些不连贯之处,即内容上的断裂之处。在三个地方内容变得模糊不清了,喃喃之声打断了话语。由于我们未做分析,所以严格来说无权对梦的意义做任何揣测,不过也有蛛丝马迹可寻。例如,“爱役”这个短语以及喃喃之声之前的所有话语都可以用来补足语言中断之处的意义。我们把话语补全之后,便构成了一种幻想——做梦者准备好把自己贡献出去,满足军队、军官和士兵的性需求,并以此为爱国举动。这当然令人十分震惊。这种幻想不合礼数、****色情,却没有直接出现在梦境中。每当话语将要透露这种意图之时,喃喃之声便出现在了显性梦境中,一些东西丢失或被压抑了。
梦中的这些地方有着令人震惊的共同点——压抑的动机,我希望你们能够认识到我们不得不得出这个结论。你们可以在什么地方找到类似的例子呢?近来可谓比比皆是。随手拿起一份政治报纸,你们会发现文章尽是删减之处,所以报纸上开了许多天窗。你们知道这是因为报纸审查制度。审查权威机构不希望刊登某些言论,于是责令将其删去。你们觉得这很遗憾,因为其实这些地方本来是最有趣的和“写得最好”的部分。
在其他地方,审查没有触及完整的句子。作者预见到了审查机制可能不会通过某些部分,故通过阻止、修饰、影射或暗示的手法软化了语气。虽然新闻中没有空白,但在某些含蓄和欠明了之处,我们可以猜测作者在落笔之前内心已经经过一番审查了。
根据这个类比,我们可知梦中省略的语句或伪装成喃喃之音的地方一定是审查制度的牺牲品。实际上,我们将梦的伪装部分归因为梦的审查机制。显性梦境中的不连贯之处,都是因为审查机制。我们应该继续研究,每次审查机制发挥作用时,梦的元素都尤其微弱,做梦的人都不能确定地回忆起梦的内容。然而无论如何,审查机制很少像在“爱役”里那么坦率直白。更多时候,审查机制通过第二类方式发挥作用,比如弱化、迂回、暗示,而不是直接体现。
关于第三类审查机制,我无法拿报纸行业的审查制度做类比,不过我们目前分析过的梦例可以加以说明。你们应该还记得“一个半弗洛林币购买三个不好的座位”的梦。“匆忙”“太早”这些元素出现在隐性梦境中,意思是说“结婚这么早太蠢了,就像这么早买票一样;嫂嫂这么着急把钱花在买首饰上,真是可笑”。我们在显性梦境中找不到这样的中心元素。显性梦境的重点在看戏买票。梦的元素有这样一个重心的转移和重组的过程,于是显性梦境便大大不同于隐性梦境了,以至于没有人能从显性梦境中推测出隐性梦境。重心转移是梦最喜欢用的伪装手段之一,它给梦境营造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让做梦的人不愿意将梦视作自己的产物。
对材料的省略、修饰和重组既是梦的审查机制的结果,也是伪装的手段。我们现在所研究的伪装出自审查之手,或者至少有它在起作用。我们已习惯于将修饰和重组总结概括为“替代”(displacement)。
以上便是梦的审查机制的效果,现在让我们转而研究它的动因。我希望你们不要把这个词看得过于拟人化,将梦的审查者看成一个住在脑子里小隔间中的小矮人,严格地执行职责,也不要试图硬性地确定它的位置,以为有一个“脑中枢”施加审查作用,如果中枢损伤或被摘除,审查作用便随即停止。目前,“审查机制”这个词不过是一种“动态关系”的便捷称呼。这个词不能阻止我们询问这种影响的实施者和接受者各为何种目的。我们也不免惊讶,之前我们已经接触过梦的审查机制,只不过当时未能将它识别出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