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以旅行为职业的背包客朋友,因为走的国家太多,所以从不看皇宫和博物馆,因为门票不菲,还因为大同小异。但我则刚好相反,每到一个国家,只要条件允许,一定会去看皇宫。说我虚荣也好,势利也好,总之我对皇权始终有种崇敬心理,游览宫殿时总是怀抱着一种朝圣般的心态,比参拜神庙更加肃然——毕竟,每个景点都有大量的寺庙,而每个国家大多只有一座皇宫。
记得当初为写“大清三部曲”几度去北京和沈阳故宫游览,我贪婪得舍不得离开,甚至动念躲在哪个山洞树荫后避开巡逻,好在皇宫里过夜,哪怕独自听乌鸦哀鸣也在所不惜——当然计划没有得逞,我被赶出园时,是光脚着丝袜再套着塑料袋,高跟鞋提在手里走出去的——故宫实在太大,我已经累得仪态全无了。
我喜欢走在宫廷的甬道上对着每一道屋檐每一扇窗格发呆,想象发生在那些回廊曲径间的隐秘故事。
尽管在每次出行前我都会做足功课,但往往更喜欢按照自己的心思去猜测古人,捡拾起散落于历史长河中的遗珠贝叶穿成一道想象的珠帘,只欣赏那珠帘的闪烁之美,而并不细究哪一颗是“真珠”,哪一颗是“鱼目”。
而皇宫,就是最稀有的珍珠。
在我去过的所有国家中,最喜欢的皇宫建筑要属印度,那些象头神守护的石头古堡是最幽艳的神话禁苑。妃子们掩身在一道道镂空的窗棂后,一座座小小的阁楼里,折叠着一件件鲜艳的纱丽,调弄着一瓶瓶催情的香粉,宛如陈逸飞笔下浓墨重彩的后宫斗艳图。
夏天时,妃子们会涂满香料,芙蓉面百花衣,秉烛坐在天井的亭子里,或端坐,或谈笑,或半遮芳容,或嫣然弄发,而皇上就站在高处的廊台里远望,选择当晚与自己共度良宵的宠儿——这可比中国古代的“撂牌子”来得**得多了。
对于中国来说,北京皇宫只能叫作“故宫”了,颐和园也好,圆明园也好,都只好算作“古迹”。
一水之隔的日本却不一样,东京皇宫仍在使用中,是真正意义上的皇居。现任的明仁天皇生于1933年,也就是说今年有88岁高龄了。
日本作家妹尾河童是我最为推崇的游记作家。第一次看他是因为要去印度,所以买了他的《窥视印度》,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买全了他所有的“窥视”系列。其中《窥视日本》一书中,他在《皇居探秘》文中写道:“窥视‘皇居’,那可是不妥之词。我心里掠过一丝不安。因为我们这代人谁都知道,早年这么说,那就是对天皇犯下了‘不敬罪’……”
我虽然不觉得游皇宫至于“不敬”,但却也的确有种“窥视”的感觉,尤其对于正在使用中的皇居,多少会有些期待,盼望可以一“窥”天皇真目。
虽然明知那是奢望,但是走在御苑的心情还是会有不同,因为不是在瞻仰古迹,而仿佛在窥探国家机密,于是每个守卫的侍兵,乃至侍卫衣领上的军衔,都带有不同的意味,足以挑起游客“偷窥”的兴味。
然而到了皇居才知道,岂止天颜难见,就连宫殿也看不到,只能在宫外隔着深深的护城河远远地看一眼深深的高高的城 与宫门口的二重桥而已。
游人们隔着河水拍摄二重桥,耳边尽是快门频按的声音。
之前久闻二重桥盛名,心想一定是这座桥美丽非凡。然而真来到才明白,它之所以著名,不过是因为这是来到皇居的游人们所能看到的惟一皇家建筑而已。
皇居的城墙如此之高,而大门却小小的并不起眼,城头望去有座白色的房子,以为是某个宫殿,却又觉得简陋。问了人才知道,不过是岗楼。于是,二重桥就成了皇居的代表标志了。为了证明这里是皇居,游客们便只好同桥合个影,以志到此一游了。
妹尾河童在《窥视皇居》里写过,每年一月二日新年和天皇生日那天,民众们会经过二重桥,进到宫中,远远看到天皇在窗户后面向大家摆手,恭贺新年,普天同庆。
然而我们是没有那样的幸运了,别说进入皇居内城,就连二重桥也不可以踏上,外面拦着绳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