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正殿时,门口被绳子拦起,隔着排排座位,可以远远看到有位身穿和服的师傅背对着门口在主持仪式,前排坐了十来个人,有老有少,大概是一家人吧,旁边有位穿白袍的年轻男子深深鞠躬,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在等待仪式结束。
起初我猜可能是在做法事,或者为亲人超渡什么的,那白袍男可能是孝子。后来发现宫务人员大多穿白,又猜是法师的弟子,或者叫礼仪助手吧?
后来看到门前牌子上的告示写着11月15日上午九时在平安神宫举行“七五三祭”,那不就是今天吗?我没有赶上“三船祭”,却适逢这特别的“七五三祭”,不禁喜出望外。于是连忙到处打听什么叫七五三祭,这才知道,还真是个大日子呢——日本著名的孩子节。
日本的孩子节有三个:三月三日的女儿节,五月五日的男孩节,再就是这个男女通吃的“七五三祭”。
在这一天,三岁、五岁、七岁的孩子,会由家长带着来神宫或神社提前登记,参加祭拜仪式,祈求健康长寿,领取一个写着“平安神宫三五七诣”的平安符,再吃了“千岁糖”,就会受神护佑,平安长大了。
这是一个有上千年历史的传统节日,而且是在神社这样郑重的场合,所以来参加仪式的男孩都会穿上和式裙裤,女孩会穿着艳丽的和服,而孩子的父母虽然对衣着没有严格的要求,也大多会为了配合节日而穿上和服,至少也是正式的礼服。
那些包裹在重重锦缎里的小女孩简直就像娃娃玩偶一样,趣致极了,让我简直不舍得错开眼睛,只觉得她们的一举一动都是最美的镜头,于是不停手地按着连拍键,一口气拍了数百张照片,自觉每一张都可以制成名信片呢。
但是最幸运的一次拍照体验,还要属在祇园八坂神社的经历。
来日本前,我给自己列出的最想去的几个地方里,京都祇园艺伎街位居第一名。我想象自己走在那洋溢着古老风月气息的街头,迎面遇上一位年轻舞子,雪肤,红唇,纸扇,画伞,听着她踩着木屐碎步前行的咔咔声,仿佛听到千年京都从历史深处踽踽走来,那些茶屋前的木栅栏,那飘着樱花瓣的小径,那弯弯拱起的石板桥,便都忽然活色生香了起来。即使大白天,也仿佛晃动着月光灯影,有三味弦在空气中回**不绝……
那是我心目中的祗园。但是想象终究是梦,现实中的祗园街道,看上去同任何一条繁华的商业街没有什么不同,别说不可能看到盛妆的艺伎,就连传统茶舍也没看到一座,路边只是寻常酒家商店。据说艺伎在今天的日本已经相当稀罕,不仅要从小接受严格的训练,还要考取资格证书,除非有熟人引荐预约,等闲不会赴茶会表演。也许,特色茶社也是一样,没有童子指路便“云深不知处”吧。
经过一家点心铺时,看到店里有两个穿和服的女子,一红一紫,一坐一立,穿木屐,插花簪。起初以为是店员,但细看却发现站着的女子腕上挂着手袋,正同玻璃柜台后面的人在说话,方知是顾客。这样年轻妙龄的两个女子,穿的和服又是同样的花纹,不禁让我猜疑:会不会是两位舞子呢?但自己也不大敢相信会有这样的好运气。
不过,紧接着去到的素以举行“祗园祭”而闻名的八坂神社却让我相信:我真是一个运气不错的人呢。
——去到的时候,正赶上一对新人在举行婚礼。这可是求也求不到的最佳节目,我立刻扎到观礼的游客堆里,毫不客气地举起相机狂拍起来。
新娘的和服太隆重了,大红绣金线,层层垂地,有着很强的质感。看细了可以发现,上面的花卉不是印花而是绣花,想来一定价值不菲。书上说新娘和服里里外外要穿十几层,并且周身至少有五个家族徽纹。我不会判断这些,只见一位老先生跪在地上替新娘整理和服,跪了好久好久,而我几乎看不出他到底做过什么,似乎整个钟头就只是动一下衣摆或抚一下衣襷。
摄影机早早架好在旁边,新郎也站在一旁等待,但没有露出丝毫不耐。亲友们站在神宫的廊下等候,只有稀稀落落的十来人,应该是近亲吧。也全是盛装,男的一色的黑西装,女人则是五颜六色的和服。三两成组地站立着,或聊天,或观望,还有的手背掩着口在打呵欠。衬着神社的殿廊,望过去有种不真实感,如同电影布景。
我没能坚持着等待他们进行仪式,只等到新郎终于站到新娘身旁,当他们的摄影师开始工作的时候,我也跟着钻到摄影架下抢拍了几张照片就离开了。难得的是——照得太正了。就好像他们专门为我摆的POSE一样。
在某个时间来到某个地方,遇见某些人,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缘分吧?这一刻,对我来说只是偶然邂逅,对他们却是一生一世的大事。终不知在前世第几度的轮回里,曾经结下什么样的因果,才会教我今世见证了他们的婚礼。
不过,今天可真是日本的黄道吉日啊。在这样的日子来到京都,也是一件幸运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