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日本,就一定要看富士山。看富士山,就得去箱根。到了箱根,总得泡个温泉。
入住箱根温泉酒店,放下行李,先去餐厅吃了顿丰盛的料理,而后回房上了一会儿网消食,喝了杯日本煎茶,便换上酒店提供的浴衣,踩着木屐嘎达嘎达地去温泉了。
温泉分男汤女汤,室内室外。来到女汤间,脱了衣裳鞋子,赤身进入里面,先淋浴,水温微凉,时断时续。我越洗越冷,等不及洗好头发再泡澡,就简单清洁一下,拉开门出到外间先泡泉汤了。
室内与室外以玻璃墙间隔,泉汤就是一个大池子,有点像我国的澡堂子,四壁用高墙隔断,高处有个八角亭子顶防雨,并不是我想象的身在野外的池塘或山凹里的情形。
难得的是晚上人很少,露天汤池里只有我一个人,与其说泡温泉,不如说在裸泳,我在池子里游来游去,做美人鱼状起起伏伏,玩得很是畅快。
泡得浑身热透了,这才出到淋浴间洗头,已经再也不会觉得水凉了。洗完后,又回去露天泉汤接着泡。不禁想起川端康成的小说《雪国》来,要是这会儿也能下点雪就好了,一边把自己泡在温泉中,一边看着四周飘落的雪花,那情形一定很过瘾。
因为紫式部的《源氏物语》,因为清少纳言的《枕草子》,因为川端康成、三岛由纪夫、井上靖、村上春树,也因为北野武,岩井俊二,黑泽明,小津安二郎……日本虽是初来,却并不觉得陌生。就连在寒风中泡温泉,也好像不是异乡初享受,而是回忆中的某个情景重温。
不禁又替妈妈遗憾起来。妈妈对日本的感情一直很矛盾,一方面忘不了殖民时期所受到的种种欺压与屈辱,另一方面又因为受过日本教育,至今还能说几句日语,而一直希望能亲自去趟日本。我早早就为她办好了护照,说要带她一同去日本。可是因为这样那样的缘故,一直拖着没有成行。然后有一天,妈妈不慎摔断了腿,从此瘫痪在床,旅游的愿望就此化为泡影,再也不可能实现了。
残念啊,我不禁深深叹息。“残念”这个词是日本语,代表遗憾,缺失,不可挽回的过错。
很多事一旦错过就是终生,比如一次即兴的旅行。
或许是泡过温泉的缘故,这一夜睡得格外塌实。第二天早起,发现是个大晴天,阳光灿烂,心情顿时畅快起来。能赶上这样的天气上富士山,算是很好的运气,因为大多时候,富士山都笼罩在云雾之中,难得看到山顶。
富士山的海拔其实并不算太高,只有3776米,但已经是日本的最高峰,而且长年白雪皑皑。只有七八两个月雪融的季节才可以登山。因此每年七月一日开山,八月三十一日封山。其余的十个月里,游人来到这里,最多就只允许上到五合目。
透过车窗远远看到山顶的白雪,忍不住想到那句: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绿水本无忧,因风皱面。
富士山终年白头,何其多情?
浅蓝的天空,映着深蓝的山峰,白雪覆盖的富士山就是有那么一种孤绝的气质。
它美就美在那标准的圆锥形,经典得像是一件自然大神的雕塑,而且从四面八方看过去都是一般一式的模样。惟一不同的角度是俯视。据说如果乘飞机从空中看下去,可以看到山顶的火山口,就像一个褶皱多馅的烧麦。
车子直接开上富士山五合目——所谓合目,是山路的计量单位,富士山共分九合目,而五合目也就是在半山脚再往高一点了,大约海拔两千多米的样子。
所谓“云深不知处,只在此山中”,上到半山,已经看不到风景,反而远不如在山下湖对岸时所见的美景。
山风极劲,吹面如扫,我只能躲进小商店里烤火,不好意思白沾光,随便挑了一小盒抹茶,650元。其实买椟还珠,真正看中的是它的包装——小小的铁盒外,印着一个穿红色和服的女娃娃,圆圆脸蛋,圆圆眼睛,留海齐齐覆额,非常趣致艳丽。不知道和妈妈记忆中的日本小女孩是否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