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下了普希金的雕像,问路就更明确了。因为俄罗斯人极少讲英语,所以我总是翻出照片,尽量用最简单的单词形容:普希金咖啡馆!同时做出一饮而尽的手势。要命的是,每个人指的方向都不一样,真让我越来越糊涂。走到桥头时,看到一位街头画家支起了画架,我想地头蛇一定会知道咖啡馆的地点吧?于是向他请教。他不大热衷地指着对岸说:一直走到头向左拐就是了。
我听话地沿着河一直往前走,走了十几分钟也没到头,心里觉得不可能有这么远,而且往左拐的话也不像再有咖啡馆的样子。于是东张西望地犹豫着,正看到一位绝色的俄罗斯美女经过,连忙再次问路。美女的英语比我流利,非常热心地告诉我继续往前走一小段路,右拐到了12号便会看到一座建筑,后院还有座美丽的花园。
我恍惚记起在哪本书中是见过12号这个门牌的,料想这次一定对了。不过,这明明是右拐而非左拐,老画家为什么南辕北辙呢?
与美女同行了一小段路,一直走到12号建筑,正看见几位俄罗斯大妈在锁门。美女用俄语同她们交谈了几句,转而对我说:这里就是普希金纪念馆了,但是现在已经下班,改天再来吧。
普希金纪念馆?我忙跟她说:我要去的是咖啡馆啊,就是普希金喝最后一杯咖啡的地方。
女孩恍然大悟:最后一杯咖啡?那你走错了,沿着涅瓦河往回走,一直回到涅瓦大街,过了桥就是。
这么说,在我向街头画家问路的时候,其实已经站在了咖啡馆门前?他不但指错路,而且哪怕他把咖啡馆误解成博物馆,也指了相反的方向。难道是存心?
这可真把我气坏了。但是想想又觉得释然:无意中来到了普希金纪念馆,他在圣彼得堡生活过的又一处遗迹,虽然没能进去,也是一种意外的缘分吧。虽然他只在这里居住了四个月,但却是临终之所,意义非凡。而且遇到了那么优雅绝色又热情的一位俄罗斯美女,真让人难以忘怀。我甚至想,当年普希金娶到的俄国第一美女冈察洛娃,其美艳也不过如此吧?
淡黄色的三层小楼,老式的木质拱门,1837年1月29日,普希金于此辞世,年仅38岁。
我在门前默立片刻,又按原路沿着涅瓦河一路走了回去,果然发现老画家身后的建筑橱窗边,就画着普希金的速描头像。我不急进去,却先找他质问:普希金咖啡馆明明就在这里,你怎么指给我那么远的地方?
老画家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气得牙痒也无技可施,只好在心里恶狠狠诅咒:祝你一幅画也卖不出去!
咖啡馆的规模比想象中大,占了好几个橱窗,但门头很不起眼,而且我虽然不识俄语,也知道店名绝不叫“普希金咖啡馆”。
进去点了杯卡布淇诺,只要95卢布,不到二十元人民币,惊人的便宜!选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窗台上蹲着一尊普希金的石膏头像。我一边慢慢享用着这杯不辞劳苦的咖啡,一边细细打量着店中的陈设。据说这些装饰都是一百多年前的老古董,而且尽量保持着当年的原貌。不知道当年普希金是坐在哪个座位上喝掉自己生命中最后一杯咖啡的?当他一边喝咖啡一边想着即将到来的决斗时,心里在想些什么?
那些关于爱情与死亡的臆想,在几分钟后的一声枪响下从此定格,留给世人多少不解之谜。
爱他的人,坚定地相信诗人之死是为了捍卫爱情与尊严。而我却悲哀地觉得,那不是决斗,是自杀。
诗人的天性是自由与浪漫。他爱上了冈察洛娃,那么绝望而无助地爱着,倾家**产,痛彻肺腑。他微薄的薪水根本不足以供养这位俄国第一美女对于美衣华服的追逐,他害羞的个性更无法配合艳名远播的交际花旋转的舞步,他的情敌从沙皇尼古拉一世到法国贵族丹特士,绿帽王的名头举国尽知,人们甚至公然致信给他,极尽侮辱之词。
他曾经因为受到十二月党人的牵连而被沙皇胁制,所写的每一行字都必须交由沙皇过目后才可以面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