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游攻略上说,平时这里总是游人如鲫,凡是来到彼得堡朝圣的客人都一定会到叶宫观光,而凡是来叶宫的人也都不会错过普希金花园。可是我来的这一天,因为风雪的缘故,漫天地白茫茫一片罕见人踪,难得有几辆大巴在村口卸下客人,也都匆忙地直奔了叶宫而去,连我也差点错过了普希金的雕像。
好在中午回到市区的时候雪停了,车子沿途经过许多洋葱顶的教堂,文艺复兴风格的老房子,风格完全西欧化,而比巴黎更加完整。因为巴黎也是新旧建筑相间的,为了追求时尚而不免商业气息太浓。圣彼得堡则完全是个矜持的贵族,摒弃所有浮夸轻佻的高楼大厦,极其严谨地固守着礼仪的分寸。
走在这样的城市里,感动是随时随地而充盈踏实的。我不禁想到西安的古城墙,历史之深厚积淀远比圣彼德堡要深沉百倍,可是却因为城墙上插着的艳丽广告旗,捆着的连绵霓彩灯,而把那种古老气质破坏殆尽了。叹息……
且行且看且问路,我终于来到了著名的涅瓦大街,开始寻找传说中的“死亡咖啡馆”(这名字是我偷偷取的,纪念诗人生前最后一杯咖啡,但是咖啡馆的老板若是听见了只怕不大乐意吧)。
虽然早在行前已经确认了“要去普希金咖啡馆喝一杯咖啡”的愿望,但是查了许多资料都没有找到关于咖啡馆的准确地址,只知道在涅瓦大街上。甚至,连咖啡馆的名字都不清楚。当我结结巴巴地向路人打听“普希金咖啡馆”时,根据他们热心的指点,一路来到的目的地却是普希金广场。
又是青铜雕像。这一回,诗人昂首挺立,眼望苍穹,有鸽子在头上盘旋,还有的就停在他伸直的肩臂上。诗人的头脸落满了鸽屎,让人不忍心把镜头拉得太近,拍得太清楚。
想起王尔德的童话《快乐王子》。快乐王子是一尊华美的雕像,他的眼睛是蓝宝石做的,宝剑是玛瑙镶嵌的,浑身上下还镶满了薄薄的金叶子。他乐于助人,慷慨奉赠。乞丐,流浪汉,酒鬼,穷人,无论谁向他求助,他都会快乐地回答:拿去吧,尽我所有,只要能帮到你,我就是快乐的。于是,人们拿走了他剑柄上的珠宝,挖掉了他的眼睛,剥去了他的金片,使他变得如此丑陋。以至每个人经过,都鄙夷地掩着鼻子说:这么丑的东西,怎么配留在广场上?只有燕子看到了一切,它深深地爱慕着王子的风范与善良,秋天来了也不肯离开,直到冻死在漫天冰雪里。有两滴泪从王子空洞的眼窝流下,人们更加厌恶,于是众议之下,推倒了王子的雕像。
忧郁的诗人挺立在冰雪的广场上,也正如一个尊贵的王子,吸引着他的鸽子朋友。我的联想力再次天马行空,又飞向了张爱玲的名句,稍作修改会变成:荣誉是一尊骄傲的雕像,上面落满了鸽粪。
对着雕像驻足良久,我重新走回涅瓦大街,再次开始执著的寻找。这是圣彼得堡最繁华的一条街道,两边临立的欧式老建筑全部被改建成各种商店,马路宽阔,久不久就有一座教堂或是音乐厅之类的公众建筑。在一家不知名的民用教堂前,有一块稍大的空地,几个街头画家在摆摊,我刚举起相机,就被其中一位很不乐意地阻止了。版权意识?
马路对面的建筑颇像压缩版的梵蒂冈圣彼得大教堂,也是从主体建筑的两侧伸出两排半圆型的罗马廊柱,宛如张开双臂——就因为太像圣彼得大教堂了,反而让我忽略了教堂的对面也是教堂的可能性,把它当成某个表演厅或剧院,就此失之交臂。后来才知道,那就是大名鼎鼎的喀山圣母大教堂,俄罗斯最灵验的战争庇护神,曾多次显圣,帮助俄罗斯人民打败外族进攻。
也许,正是因为她的灵验,才拒绝了我的到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