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轮在圣马可渡口靠岸,步行五分钟就到了圣马可广场。这里被喻为“威尼斯的心脏”,场地极其开阔,建筑相当雄伟。
一组完整的教堂建筑群要分为三部分:主教堂,钟楼,和洗礼堂。圣马可主教堂是典型的拜占庭式建筑,五个华美的圆顶上有形状各异的枝状装饰,大概是避雷针。马塞克墙面上烧制着圣经故事的绘画,据说永不褪色。旁边的钟楼由红、白、绿三色组成。红色主体,绿色尖顶,仿佛一柄插向天空的剑。我猜,大概钟楼建得越高,钟声就越容易上达天庭吧?
马场上拥满了拍照的游客,穿溜冰鞋的少年呼啸来去,鸽子毫不畏人,随意地停歇在游客的头上、肩上,甚至从游客手中抢鸽食。
“要祈祷吗?”彼德问我。
“不在这里,人太多了。我宁可找一所普通点的教堂。”
威尼斯岛上的教堂实在是太多了,几乎每走几步路就会看到一座风格迥异的教堂。我特地找了一间墙面驳落,浑无装饰,看上去很古老的教堂进去,果然空无一人。在捐款箱里放下一张钞票,取了一只蜡烛点燃,来到祈祷台前跪下。却忽然语迟了。我竟然不知道自己想祈祷什么?
让彼德不要离开我?让我尽快寻找到新的爱情?让我的未来比他更好,使他后悔今天的决定?
不,我不知道。我的心里充满了哀伤,空****像是狭长的雨巷里有风吹过,挟裹着清凉阴湿的雨意。上帝在这一刻离我那样远,使我连祈祷文都忘记,只是木然地跪着,直到泪流满面。
这天下午,彼德一共陪我走了六间教堂。我们参观教堂里的壁画,同牧师闲聊岛上风情,还赶上了一场弥撒。
也许是决定分手了的缘故,彼德对我很迁就,然而这只会使我更加难过,在上帝的面前益发无言。我不知道该祈祷什么,随着爱情远去,我仿佛失掉了一部分的自己。我想把它找回来,却不知道它藏在哪里。那种阴凉的感觉如影随形,都说爱情是女人的阳光,失爱的我,仿佛被抛弃在无人的旷野,独自承担风雨。
因为水气的滋润,岛上的花草似乎比外面的世界要清香宜人,风一吹就更加馥郁。我们买了一点啤酒坐在教堂外的小广场石凳上喝着,看鸽子在脚下啄食。彼德说:“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多住几天,拜访这岛上所有的120座教堂,然后永不回来。”
这句话使我益感悲伤——他在延迟分手的时间,然而却仍未改变分手的决定。爱情如同搁浅在沙滩上的鱼,呼吸维艰,却仍在垂死挣扎。但它终将死去。
他的手机响起来,他走开去接,我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一直到看不见。我知道,那是一个女人打给他的,我并不想问她是谁,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这世界到处充满**,新鲜的刺激永远好过一成不变。我们是文明人,连分手亦是文明,又何必刨根问底使人难堪?
然而,就因为没有争吵,我才更加确定爱入膏肓。也许这时候分手是可庆幸的,因为时间还不至于使对方面目可憎。这样,记忆里的旧爱便仍有可回味的地方。
我轻轻叹息,一声又一声。
然后,我听到身后彼德的脚步声。即使在千万人中,我也可以准确分辨出他的足音,同时不自禁地心跳加快。
这种感觉至今犹在,让我知道我仍然爱他。这真是世界上最悲哀的事情,春天已经远了,我还像一只不肯面对现实的蝴蝶,眷恋着萎谢的花。
脚步声停下来。我没有回头。我知道他在远处打量我,此刻他眼中的我是美丽的吧?古老的教堂,教堂前虬结苍葱的老树,坐在老树下独自喝酒的白衣女子——简直就是一幅题名为《失恋》的意大利油画。
失恋也许是种罪过,然而罪孽适合威尼斯,这里有那么多教堂,不用来忏悔又做什么呢?
如果我们是两个陌生的人,那么他看见这时候的我,可能会走过来搭讪,示爱,而后一夕风流。然而此时,我却只能用背影感受他眼中爱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