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ALAN正在讨价还价,问两枝铅笔一美元卖不卖。三块多钱一枝铅笔,这在国内好算天价了,简易圆珠笔都可以买三五只了。然而人家硬是不动心,铁着脸一直说“NO”,每枝一美元,五枝起卖,绝无二价。十倍利润都看不上,他们到底是太穷还是太富?
最终我们什么也没买就出来了。面对这样的高昂消费,我们简直要自卑了——分明贫困的人是我们嘛!
随后还是去了那家水上学校,不大的一间教室,男女小学生分成两排坐着,虽然打打闹闹,倒都是老实地呆在自己的座位上。一位年轻的男教师谦和地接待了我们,会说流利英语,他说这里共有27个学生,他已经来了三年,也是越南移民。
我打量了一下教室,看到墙上有告示牌用各国语言写着希望捐赠的请求,当然也有中文。其实不需要告示也说得很明白了,因为下边那么大一个捐款箱明明白白摆在那里,没人会看不见。我随手抽了几张美钞一骨脑儿塞进捐款箱里,ALAN问:“用那么多吗?整把塞?”
我说:“那也好过刚才被卖纸笔的硬抢了去。”心里着实庆幸,好在刚才没在那个黑心的小店里乱花钱,与其让他们从中盘剥,还不如来这里直接捐赠,也好为孩子们将来的建校献一分力。
施比受有福。直到走出教室我的心情仍是愉快的,衷心祝愿他们早日建成自己的学校。然而ALAN的一句话提醒了我:“唉,居然都成了景点了。”
我一惊,忽然满不是滋味。回想起来,孩子们桌面上并无书本,黑板上也没有板书教义,年轻男教师英文娴熟,怡然地接待着我们这些不速之客,自如地指挥孩子们同我们拍照、道谢、挥手再见,似乎很有礼貌。
可是,会不会,这些就是他们的功课?就是坐在这里等游客上船、参观、捐款、拍照?
我并不反对他们用这种方式募捐,这至少比小孩子理直气壮地走过来拦住你大大咧咧吆喝“ONEDOLLER”来得文明。然而,我惧怕的是,那些钱并没有拿去买纸笔或是建校,也根本没打算用来建学校。这些孩子坐在这里也并不是上课,而只是一种工作——这工作就是扮演学生,请游客捐赠。
甚至,这里也根本不是学校。或者说,这学校,这教师,这些学生,还有旁边卖纸笔的小店,连同那些船夫和那些固定的路线、台词,都是一场演就的套路戏目。所有人各就各位,共同上演一出楚门秀。
难怪那些本子不是一本一本地卖,而都是三五本封在一个塑料封套里,为的就是可以这边捐出去,那边再原封不动地送回来,卖给下一批游客。这些不是用来写字的纸笔,只是道具,是以物易钱的一种说辞而已,所以他们甚至都懒怠买些包装稍微精致好看点的本子,就只肯用最低廉的价格进些最粗劣的货色,再向客人讨要一个最昂贵的价格。
以最低成本博取最大利润,谁说他们没有经营天赋?游客的同情心,便是他们最大的砝码。既然自命理智型的游客如我,可以用物质理论躲开他们的第一道钩,不去碰那些天价纸笔;但也绝躲不过第二钩,在孩子们的眼神前败下阵来,乖乖捐赠,而且是心甘情愿。
我真的希望我没有做错。我真的祝愿那些钱,哪怕那些钱里的十分之一用来建了学校。洞里萨湖上的越南移民啊,请为你们的孩子想一想,乞讨,绝不该是他们人生的第一课。
而后我们来到一座水上超市,规模不大,倒是货品齐全,又是鳄鱼池又是服装店的,当然也少不了旅游纪念品与简单的饮料食品。
我要了一碗蔬菜汤面,三美元。明知价格过高,但也只好认宰,心里说好歹尝一碗地道的越南汤面。之前在巴黎时跟表哥去唐人街吃过一次越南“佛”,便一直很心仪越南小吃,现在有机会吃到正宗越南人亲手煮的汤面了,岂肯错过?
谁知道端上来才发现,竟然就是两片菜叶盖着一袋方便面,连水都是温的,他们连把方便面泡开搅一下的心思都懒得操,连骗我一下都嫌麻烦,这简直就是**裸地欺负人:爱吃不吃,拿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