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想同他再讨论,但他已经走了。他要上班,总不至于为这样一件小事就耽误了工作。那不是诸葛天地的习惯。
蘑菇推开窗子,即使是冬天,她也仍让屋子每天有新鲜空气流入,宁可过会儿再开空调保暖。
外面雾蒙蒙的,太阳影绰绰的,红得挺鲜艳,但没有暖意,只像一盏灯,或者,是患感冒戴上了口罩。总之离得人很远,看了只会觉得更冷。
蘑菇站在窗边想,诸葛天地让她把孩子做掉呢,他不许她的孩子来到世上看太阳,即使是感冒的太阳也不允许。
她忽然觉得很愤怒,当年她是人家的妾,夏扶桑与夏瞳逼在医院里命她堕胎,不许她生下自己的孩子;如今她也做了人家的妻了,是明媒正娶的原配夫人,可是,她的孩子还是不被获允出生。
为什么?命中注定她不可以做一个光明正大的母亲,一定要偷偷摸摸地让她的孩子来到人世吗?难道上帝不仅放弃了她,也决定放弃她的孩子,注定她的孩子的出世得不到祝福。她和她的孩子,都是上帝的弃儿?弃儿!
蘑菇几乎是扑到电话机前,她颤抖着手拨通诸葛天地的号码,冲口便问:“你说过你是一个医生,你说过的!”
诸葛莫明其妙:“我当然是医生。”
“我不是这个意思。”蘑菇开始冒冷汗,她并不习惯违逆诸葛,这令她紧张得几乎口吃起来,“你说过别的医生会医‘死’,而你却是一个真正的医‘生’。你的任务是让所有的孩子安乐地来到这个世界,而不应该是杀生!”
“我说过一个月大的胎儿根本不能算是生命……好吧好吧,这个问题我们回家再谈。现在我要上班……就算真的做手术也要等到3个月,你何必这么紧张呢?”
蘑菇不再说话。诸葛以为她已经挂掉,对着电话筒“喂喂”了两声,却又听到蘑菇在彼端幽幽地叹气:“老板,你真的爱我吗?”她问。
诸葛不悦:“我娶你娶得很艰难。”
“但那只是因为你想娶我,并不代表你爱我。”
“我听不出这有什么区别。”
“很大的区别。最起码,你甚至不想和我生一个共同的孩子。”
“喂喂,我并不是不让你生孩子,我是说不要这么早要孩子。”诸葛天地声音大起来,“蘑菇你不要这么无理取闹。”
电话那端却又沉默下来。诸葛等着蘑菇的再一次反驳,可是过了一会儿,却听到“咔”的一声,电话已经挂断了。
诸葛天地放下电话,眉头不禁皱紧起来。看来,同蘑菇商议堕胎的难度要比他想象的大得多,她完全不接受解释,也根本不打算理智地考虑问题。
诸葛天地烦恼起来。
整整一天,诸葛都在考虑同蘑菇和平谈判的方式。但是一回家,他就知道无论什么方式都不适用了,他根本开不了口。
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桌上换了新台布,当中还插着一瓶天堂鸟,结婚时朋友送的、一次也没用过的铬银烛台被取了出来,红蜡烛一边流泪一边微笑,跳动着温暖而微小的火焰,桌上摆满佳肴,水晶杯里盛着琥珀色的酒,而蘑菇在烛光里冲着他温柔地祈盼地笑着。
诸葛当然明白蘑菇这样用心良苦为的什么,他没办法拒绝这样的一张笑脸。
不但不能拒绝,他还必须对爱妻的努力给予回报。
这天晚上诸葛天地努力吃得很多,对每一样菜都赞不绝口。临了还稀罕地帮蘑菇收拾刀叉,又把地拖了一遍。
蘑菇过意不去,说:“你累了一天,家里的事我做就好。”
“不不,”诸葛亲昵地说,“你现在身子不方便,我应该多干点。你只要安心养胎就好。”
蘑菇惊喜,抬起头来:“你答应了。”
“答应。”
“你不是说……”
“是,”诸葛深吸一口气,无奈地摊摊手,“我本来是不打算这么早要孩子了,可是已经有了,你又不愿意拿掉,我能怎么办呢?总不能把你绑到医院做手术。只好接受啦。说到底,也是我的骨肉嘛。”
蘑菇笑起来:“真的,那你说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好?还有,你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女儿吧。”诸葛大度地说,“我们不是已经有了一个儿子斯夫了吗,这个要是女儿就刚刚好,一儿一女一枝花吗。哥哥叫斯夫,妹妹就叫斯姝。”
“斯姝?挺雅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