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风叹了口气,再叹了口气,弯腰扶起小林,将她紧紧地抱在怀中,把她的泪印在自己的肩上——他已经永远失去了丹冰,已经让她流了太多的眼泪,再也承担不了更多的眼泪了。
曲风再次来到丹冰家时,已经人去楼空,连奶奶也不在。他用备用钥匙开了门——钥匙是奶奶早就给了他的,但是他介意地一直没有用过——独自来到楼上,看到琴台上的桅子花兀自静静开放,不禁满心凄怆。他在阳台吊篮藤椅上坐下来,轻轻摇**着,想象以往丹冰坐在这里的情形。丹冰,丹冰再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吗?这缠满玫瑰花枝的藤椅上,曾摇**过她少女的梦,那些啼痕笑影,可还留绕花枝?
他想着《天鹅寄语》中的句子,“天涯的尽头,还是天涯;相思到极处,也仍是相思。”怎样的情?怎样的痴?丹冰丹冰,如果你在天有灵,此刻飘**在何处?可知我有多悔,多恨,多无奈!世上怎会有我这样迟钝麻木的人,这迟钝麻木的人又怎值得你爱?丹冰,丹冰,你回来,让我补偿你,用一生一世回报你无尽的爱。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曲风蓦地回头:“丹冰!”
那是阿彤。她俏生生的身影立在门口,了然地说:“曲风,你在这儿。”
“丹冰她……”
“我知道,丹冰进了医院。”
“什么?”曲风一愣,“她不是被她父亲接走了吗?”
阿彤低下头,落寞如秋:“医生说,她的生命迹象近于衰竭,不能承受长途跋涉。今天早晨,她的心脏出现短暂停跳现象,所以送进了医院,爸爸和奶奶都跟着去了……”说到这儿,自知失言,忙忙噤声,心里无限悲凉。从小到大,她和父亲聚少离多,如今,为了她的病,父亲放下事业千里迢迢地赶回来,为她碎心白头,可是,她却与他对面不相认,甚至不能亲亲热热地喊一声“爸爸”,不孝至此,情何以堪?
如今,一切就要结束了。身体将死亡,灵魂将消失,她的爱与真诚,也一并化为尘埃。现在要做的,只是如何设法将这个身体还给阿彤,还有,尽可能减低亲人的伤痛。
她说:“下个星期,就是我参赛的日子了,很可惜,丹冰听不到……”她有一种预感,阿彤是为了钢琴比赛而许下志愿,要以灵魂交换一次真爱体验的,那么,当大赛结束,她的心愿完成,这一段灵与肉的交易也就该结束,而她的生命,也将从此完结。
曲风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起,是小林,说林母请他一起吃晚饭。曲风支吾:“我有事,等下再说……”随手挂断,长叹一声。
阿彤了然地问:“是小林?”
“阿彤……”
“不要辜负小林,那也是一颗爱你的心。”
曲风抬头,看着阿彤的眼睛,那双眼睛,真的是盲的吗?可是她分明看得比所有人都清,可以一直看进人的心里去。她的眼睛没有“聚焦”,固而没有“眼神”。可是不知为什么,他却从中看到极深的寂寞,和哀极的渴望。是幻觉吗?
阿彤接着说:“丹冰爱的,是一个懂得爱懂得尊重的男子汉。你连一只天鹅一首曲子也尊重,何况小林是个人……”
是这句话打倒了曲风,阿彤虽然没有把话说得太白,但是他已听明她的潜台词:“你既然已经选择了小林,就应该把这份责任担起来。”
可是……
他低下头,喟然长叹:“可是,我爱的人,是丹冰……”
阿彤浑身一震,急问:“你说什么?”
“我爱丹冰,其实我早已经爱上她,只是我自己不承认,固而一直躲避。从第一次见到她,我就已经很喜欢她,我逗她玩,故意惹她生气,处处留意她,我想,早在那时候,我已经爱上她。但是,我不是一个可以对感情认真的人,也害怕别人对我认真。她那么纯洁,那么骄傲,那么执著热烈,我不敢承担,只好逃避……”
曲风的声音哽咽,以为阿彤看不见,便不再顾忌,任泪水纵横满面,岂不知,喑哑的声音早已将他出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