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她把自己化妆成一个吉普赛女郎,五颜六色的头发,乱七八糟的短裙,耳朵,鼻子,肚脐,几乎能穿孔的地方都挂着叮叮当当的亮环,星星状,钥匙状,蛇状,看起来有一种痛楚的艳丽。
她的脸上也有一种先知先觉的痛楚,仿佛悲天悯人,又似教徒布道——她在向行人兜售星相扑克牌,据说心中默念一件事,然后洗三次牌,从中随便抽出一张,比照着自己的星座,就可以得出心中所求之事的答案了。
围观的人很多。谁不想知道未来的事情呢?茫茫人海里,不早不晚,你只遇到了他,又偏偏爱上了他,是缘分还是巧合?是飞来艳福还是在劫难逃?
人人都想知道。
苏牧走上前,无精打采,打一声招呼:“HI。”事情已经坏到不能再坏,他不指望她可以帮他的忙,不过,讨杯酒喝也好呀。
然而竹叶青不理不睬,仿佛不认识,又好像没听见。她头也不回,只管对着一个雇主舌灿莲花,解说姻缘:“这位小姐不要担心,你说和你男朋友谈了三年恋爱,却一直停留在朋友和情人的交界线上,这是有原因的,我一样样说给你听就明白了。你看,你的生日是11月6日,天蝎座,他呢,是4月23日,金牛座……”
“喂,我今天醒过来发现自己在凉亭里,是你把我扔在那儿的?”苏牧问。
竹叶青恍若未闻,顾自滔滔不绝:“……金牛座原来的意思是财帛宫,这样的人,把金钱的价值置于一切之上,为了谋利可以牺牲一切,疑心重,最难进入爱情模式了,必须要先给他经济的安全感,他才会考虑感情这种变性的东西……”
“我问过扫地的老伯,他说根本没有什么城南酒吧,昨晚你带我进的是什么鬼地方?”
“……而天蝎座在阿拉伯语中的意思是‘蜕变’,典型的悲情主义者,总是用悲观的眼光来看世界,没等投入感情就先觉得难过,觉得受伤害,试问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主动示爱的勇气呢?所以,这样两个星座的人交往,谁先主动是非常重要的……”
滔滔不绝,头头是道,直说得那位面貌平庸的老小姐连连点头,一脸的崇拜,只差没有对着竹叶青纳头拜倒,口呼“大师救我!”
“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苏牧觉得恼火,明明是蛇人挑起这一切,如今自己栽了,她倒没事人一样,连句安慰的话也欠奉,太不仗义了。
然而不等竹叶青答,那位算命的小姐先急了,她正听得出神,对苏牧的一再打岔十分不满:“要算命排队去,吵什么吵?”
苏牧正想闹事,最好有谁和自己打上一架,才能发泄尽这一腔郁闷,索性摆出蛮横样子来,故意找茬:“有没有这么灵验?我也来抽一张算算。”说着已经伸出手去,从扑克牌中抽了一张在手中,说,“你能猜到是张什么牌,我就服你。”
话音未落,忽然苏牧只觉手中一空,那张纸牌已经不点自燃,冒出蓝色的火苗来。苏牧吓了一跳,连忙松手,纸牌还在空中,不等飘落已经烧成灰烬,化作一道青烟,飘摇散去了。
众人哗然起来,苏牧只觉心头大震,万念俱灰。当下只恨不得也化成这一阵青烟,随风散去也便罢了。
眼前的高楼大厦广场众人忽然潮水般退去,逼到眼前的,是一场漫天大火,穿过百年沧桑万丈红尘,在苏牧的心头轰轰烈烈地烧了起来……
暧阁绣衾,玉枕珠帘。雪冰蝉仰卧在花榻上,无知无觉,宛如熟睡。
苏慕遮走进来,用吸管蘸着花蜜嘴对嘴地吐入,维持她的生命。
然后,他将她扶起,倚着绣枕端坐,手心抵着手心,开始运功。
冰蝉化为“武媒”已经半年多了。这半年来,她所有的食宿清理,都由苏慕遮亲力亲为,绝不假手于人。因为,她是他练功的灵媒,依赖他的存在而存在。换言之,她就是他。
他成了她与外界沟通的惟一媒介,除了她是他的“武媒”之外,他也是她的“生媒”。
小周天功力方才循得一周,忽然听得屋外哗声四起:“走水了!走水了!”猛抬头,只见窗外火光冲天,将黑夜照得通明。
老家仆惊惶地拍门:“公子,不好了,走水了!”
苏慕遮披衣疾出,大声喝问:“哪里起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