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骂了又怎样?”苏牧不管不顾,索性叉着腰,指着天大骂起来,“老天,你听着:整天玩什么天理循环,说什么天经地义,根本就是胡扯!你把红尘男女视如草芥,弄于股掌,让他们自相残杀,让他们受尽冻饿疾病之苦,让他们因为绝望而服从你,乞求你,让他们生生代代在你的阴翳下苟延残喘,苦苦偷生,你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不过是一场游戏,一盘棋局!不过是要我们怕你!我偏不怕!你已经把我打进十八层地狱,已经让我生死轮回不得安宁了,你还能怎样?你来呀!你有什么招术你使呀!你让我变猪,变狗,让我做孤魂野鬼,永世不得超生,随便你!你做好了!你玩好了!我不在乎!我不怕你!你来呀,你来呀!”
他叫骂着,指手顿足,状若疯狂。蛇人早已吓得呆住了,她从没有看过一个人有这样的勇气,一个人,连天都不怕,连死都不怕,连变猪变狗永世不得超生都不怕,你还能拿他怎么样呢?就是老天也拿他没有办法了吧?
乌云层层堆积,越压越低,蛇人看着阴沉沉的天心想,就要打雷了,就要下雨了,就要电闪雷鸣,天打雷劈了!这个狂妄的苏牧就要被电火烧成一具僵尸,会死得很难看。
蛇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退,不仅是怕这个满口脏话骂声不绝的狂人,更怕老天惩罚他的时候会殃及池鱼。
然而,就在这时候,云隙间忽然透过一丝光亮,接着,越来越亮,云开霁散,阳光重新普照了大地,街道上人多了起来,一个头上扎着缎带的小姑娘走过来,甜甜地笑着说:“今天是我们冰店开张第一天,免费迎宾,请品尝!”说着端上一只精致的玻璃盘,盘子里是两只看一眼也觉清凉的柠檬冰球。
这么闷湿压抑的天气,两枚冰球无异于仙果,真是太让人渴望了。苏牧正骂得口干舌燥,看到冰球,立刻接过盘子,大口大口地吞进嘴里,一边呜呜地说:“好美味,可惜太少了,要是有两杯冰水才更过瘾!”
蛇人眼红地挤过去:“喂喂,别那么不仗义,让给我一只嘛,让我尝一个嘛。小妹妹,给我一盘好不好?”
“可是只有这一盘耶。”小女孩看也不看她,又从冰桶中取出一纸杯冰冻西瓜汁来,冲着苏牧甜甜地问:“先生要喝水吗?这也是免费品尝的!”
“要喝!要喝!好!好极了!”苏牧抢过杯来,一饮而尽,又问,“你们还有什么可以免费品尝的,都拿出来吧。”
“还有点心,这是新出炉的芙蓉蛋挞,这是樱桃蛋糕,这是芒果蛋饼,这是雪梨……”
“都好,都好,来,让我每样尝一块。”苏牧笑得合不拢嘴,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连声赞美。有生以来,什么时候一下子尝过这么多美味呀,简直飞来艳福,心满意足。
而蛇人,早在一旁看得呆了,这个倒了八辈子霉的苏牧,不是该喝水噎着,走路摔着,经商赔着,开车撞着的吗?怎么忽然间运气这样好起来?连免费午餐这样的好事儿都能让他遇上?
莫非,当一个人到了无所畏惧,连天也不怕的时候,天就该怕他了?
事实证明,蛇人的猜测对极了。
那以后,苏牧的运气忽然好转了,而且简直好得不得了,不仅在一个月内连升三级再次坐到了销售经理的位子上,而且待遇还比以前要好,薪酬高两倍,并且有专车使用。
无论什么时候上饭店,总能遇到酬宾打折;开车上街,总是一路绿灯,而停车的时候,永远空着一个车位仿佛虚席以待;走在路上,随便低一下头都可以捡到钞票;跟客户谈判,三言两语就可以成为过命的交情,再优惠的条件以拿得到;最令人艳羡的是,只要是跟他有过一面之交的女人,都会在第一时间里爱上他,频频地对他抛媚眼,那样子,就好像只要他一点头,对方就会合身扑上似的。
然而苏牧却未见得开心,他眼里再也看不到其他的脂浓粉艳,心里只有雪冰蝉一个人,无论她怎么绝情,怎么烦恶他,他却只是想着她,希望能再见一面,哪怕被她呵斥也是好的。然而,是自己亲口承诺过的:从今以后,都不来烦她。怎么可以食言?